沈砚秋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递了半块饼。
他没接,只把烟杆往地上磕了磕,灰落了一地。他指了指灶膛,又指了指她胸口——那里,那块蜡纸还贴着。
她点头。
他没笑,也没摇头。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,裹着半截断指,塞进她手里。
指节发黑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
她认得。是云昭的。
她没问,只把断指包进袖袋,转身时,门栓又松了,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灯芯一晃。
她没点灯。
夜里,她没回营帐。
她去了卫沉舟的帅帐。
帐外,两个守卫打盹,刀靠在肩上,帽檐压得低。她从后墙翻入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卫沉舟没睡。他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那张战袍内衬——玉牌还在,他没发现。
她没出声,把那半页未燃尽的纸,轻轻压在他案头兵书的夹页里。
然后,她退了出去。
走时,她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栓,又松了。
窗外,风卷着灰,落在门槛缝里,没动。
灶房里,老瘸子还在添柴。
火光一明一暗,照着他手背上那道疤——和沈砚秋左腕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没抬头,只低声说了一句,像说给火听:
“三年前,我烧过一次假捷报,救了一城人。”
“今天,你烧的,是真的人命。”
火苗舔着灶壁,映出他佝偻的影子,像一尊跪着的碑。
沈砚秋站在帐外,没走。
她抬头,看天。
月亮被云遮了,风一吹,云裂开一道缝。
月光落下来,照在她袖口的蓝布上。
那布,原本是军校发的,蓝得像春天的天。
现在,灰了。
她低头,摸了摸胸口。
蜡纸还在。
她转身,朝死牢方向走。
铁链声,从远处传来。
一节,断了。
下一节,快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