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,环视帐内。沈砚秋不在。卫沉舟的茶碗还热着,水痕沿着碗沿爬了半圈,没干。
他伸手,想撕下那页纸。
纸没动。
他用力一拽——纸页连着书页,撕不开。他低头,才发现那页灰纸,是用胶水粘在书页夹层里的。胶水干了,颜色发黄,像陈年的血痂。
他后退一步,撞翻了案角的砚台。
墨汁泼出来,顺着桌角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黑。
他没捡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摊墨,像盯着自己三年前亲手烧掉的弟弟。
帐外,风卷着灰,从门缝钻进来,落在他鞋尖上。
他没动。
直到听见脚步声。
沈砚秋端着药碗进来。
碗沿有道细裂,水痕沿着陶壁往下爬,没干透。
她没看他。
她把药放在案上,转身要走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他问。
她脚步没停。
“你弟弟死的那天。”她说。
她没回头。
“他不是死于战报。”她顿了顿,“是死于你没查。”
门帘落下,风又吹进来,吹动那本兵书,书页哗啦翻了半页,露出夹层里那半页灰纸。
谢辞站在原地,手还悬在半空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,不知何时沾了灰。
和三年前一样。
他慢慢攥紧拳头。
灰,落在地上。
窗外,一只乌鸦落在营旗上,叫了一声,飞走了。
没人追。
没人管。
只有那本兵书,静静躺在案头,书页间,那半页灰纸,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