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的呼吸滞了半拍。
她没说话,只把袖口的灰掸了掸,起身,转身,走远。
卫沉舟盯着她背影,忽然问:“你信她?”
谢辞没答,只从怀中摸出一卷纸,是昨夜他写的密报——“沈砚秋通敌,疑与云昭勾结,欲借粮荒动摇军心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指尖发冷。
他记得,三年前北隘战报上,那道“贪”字的折角,也是这样——右下角微滞,尾锋收得极轻,像怕惊了谁。
他写过那道折角。
他写过。
他写过。
帐外,风又起了。
雪粒打在帐布上,沙沙作响。
老瘸子蹲在灶前,用铁钩拨了拨灰堆。灰里露出半截纸角,墨迹已化,只剩一个“谢”字的残影,像被火舔过,又像被谁,悄悄藏了回去。
他没动,只把灰重新盖上。
灶火微弱,却没灭。
帐内,卫沉舟把玉牌收进袖袋,转身对谢辞说:“你去查,查清楚。”
谢辞点头,起身,披上大氅。
他走到帐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统帅。”他没回头,“若真有内应……你信谁?”
卫沉舟没答。
他只走到案前,拿起沈砚秋昨夜送来的军需单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页末尾,多了一行极小的字,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用炭灰写的:
“你信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动案角一盏油灯。
灯芯晃了三下。
火苗缩成一点。
像要灭了。
谢辞掀帘出去,靴底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,卫沉舟把军需单折好,放进贴身的皮囊。
他走到帐外,看见沈砚秋正蹲在炊事营后,用冻裂的手指,把一块冻硬的饼掰成四份。
她没吃。
她把其中三份,塞进三个士兵怀里。
最后一个,她放进自己嘴里,慢慢嚼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无声,无息。
她抬头,望向西墙。
第三块砖,松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