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,用他的手,写他的罪。
他抬头,想喊人,却看见沈砚秋正看着他。
她没笑,没哭,只是轻轻把一盏新茶放在他案头。
茶是温的,杯沿有水痕,像她昨夜跪着磨墨时,手背沾的汗。
他没碰。
他盯着她,像第一次看见她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她没答。
她只是把袖口的灰,轻轻掸在案角。
那里,有一道旧划痕。
和周槐安靴子内侧的裂口,一模一样。
谢辞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椅子。
他转身要走,却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着扑向门边。
门栓松了,吱呀一声,半开。
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烛火一晃。
他回头,看见沈砚秋仍跪着。
她面前,那张军需单,被风吹得卷起一角。
——背面,一行极小的字,墨迹未干:
【三日前,你亲弟谢砚之死,非敌军所为。】
他僵在原地。
窗外,雪开始落。
灶火那边,老瘸子正扫着灰。
他扫到墙角,扫帚尖勾住一块半焦的纸片。
没拾。
只用脚尖,轻轻一拨。
纸片滑进竹筐底。
他咳了一声,血滴在灰上。
像一滴没干透的墨。
他没擦。
只从怀里,摸出一块木牌。
焦黑,边角卷曲。
背面,三道斜线,中间一道断了。
像刀痕。
他把木牌,放进沈砚秋的布袋。
她没回头。
她只是把那张军需单,轻轻折好,塞进靴筒。
雪,下得更大了。
帐外,有马蹄声。
是卫沉舟。
他没进帐,只在门外站了片刻。
风卷着雪,打在他脸上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裂开的靴子。
左脚内侧,那道口子,正渗着血。
他没动。
只转身,对亲兵说:
“传令,三日后,北谷探粮。”
亲兵应声。
他走了几步,又停。
“……叫沈砚秋,随行。”
亲兵愣了下:“她?”
卫沉舟没回头。
“对,她。”
雪落无声。
帐内,烛火灭了。
只剩灰,还在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