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要让别人看见过程。”

“过程很重要？”

“没有过程，结果无法交给别人。”

阿强插话：“那你以前做事不用解释？”

“需要。”

“跟谁解释？”

“百官。”

“他们不听就行了？”

“听了要执行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先讨论，再投票，再修改，再执行。”

方远笑出声。

“你不习惯吧？”

“效率低。”

“可大家都能说话。”

“这是进步。”

阿强看向赵正。

“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大的官？”

“做过管理。”

“你又来了。”

“答案没有变化。”

方远把书合上。

“你能不能别总说管理？听着像一个刚从公司辞职的中层。”

赵正看着他。

“中层是什么？”

“不是老板，也不是员工，夹在中间受气。”

“那不是管理。”

“你以前管多少人？”

“很多。”

“几十？”

“更多。”

“几百？”

“更多。”

“上千？”

“更多。”

阿强搬来一箱矿泉水。

“赵哥，你以前不会是皇帝吧？”

后厨安静了几秒。

方远伸手拍了阿强后脑勺一下。

“搬水去！”

“我就问问。”

“你问得太快。”

赵正继续看书。

“这个问题没有意义。”

阿强抱着水箱往外走。

“我就知道，能画宫道的人不一般。”

方远没有笑。

“赵正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错了就认，没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别因为苏老师问几句，就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这三天看了六本书。”

“准确来说，四本。”

“还差两本？”

“目录。”

“你连目录都不放过？”

“需要知道现代研究从哪里开始。”

方远拉开旁边的椅子。

“你怕输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
赵正翻书的手停下。

“怕说对。”

方远愣住。

“说对有什么好怕的？”

“说对以后，别人会问我为什么对。”

“你就说你聪明。”

“聪明不能解释细节。”

“那你就说你看过资料。”

“她会问哪份资料。”

“你就说忘了。”

“已经说过。”

“她信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方远靠回椅背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等她查完。”

“查完以后呢？”

“再决定。”
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了。”

赵正合上书。

“普通人如何做决定？”

“先吃饭，再睡觉，明天继续干活。”

“没有别的？”

“有，发工资。”

阿强从前厅喊：“方老板，三号桌催面！”

方远立刻起身。

“听见没有，普通人的决定先从端面开始。”

赵正端起托盘。

“我来。”

“你别抢。”

“端面不需要抢。”

“我怕你把三号桌当成三军。”

“他们点的是牛肉面。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下午忙完，赵正坐在后厨角落继续看书。

这次没有打开秦史，而是看考古报告。

报告里写着：

某排水遗迹位于宫城西南区域，沟壁存在人工修整痕迹，具体功能尚待确认。

赵正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。

“人工修整。”

方远在旁边择菜。

“你又发现什么？”

“西南排水沟。”

“就是苏老师要查的那个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报告怎么说？”

“人工修整，功能未定。”

“那你没画错？”

“还不能确定。”

“人工修整不就是水沟？”

“可能是排水，也可能是道路边沟。”

“你们历史人说话真麻烦。”

“这是谨慎。”

“吃面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谨慎。”

“面一端上来便能判断。”

阿强端着手机走进后厨。

“赵哥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找到一个更清楚的视频。”

“谁拍的？”

“我。”

“删了。”

“还没发。”

“现在删。”

“这个不能删。”

赵正放下手机。

“为何？”

“有人问我，能不能把你画图的视频发到网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