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8章 谁把暗色的噩梦哄睡了(1 / 2)躺平即天道首页

暗色打定主意,趁苦渡睡得最沉,给他塞个噩梦。陆闲在里屋,对这场算计一无所知。

动手前,它先把院里几个卷王的睡相看了一遍——有的攥着拳,指节发白,像把什么攥进了梦里;有的眉心拧着,拧成一道解不开的结;全是卷出来的老相。它冷笑:这叫睡?这叫醒着眯。等「惧」一塞进去,这些人比谁都先醒。院里的夜是静的,连虫鸣都懒,只有瓜叶在风里翻身的细响,沙沙的,像谁在耳边轻轻翻身。

满院醒着的只有它自己。月光从檐角漏下来,在青砖上铺了一层薄霜似的白。陆闲的呼吸从里屋传出来,匀,长,像一口井里的水面,风都吹不动。苦渡在门外,那场积了多年的大觉才刚开了头,灰袍叠在门框上,软得像褪了骨的衣。

子时,它游进苦渡的梦。

一进去,它愣了。

这梦安静得不像个修行者的梦,连它这种专啃梦的,都一时找不着下口的地方。

这梦和它见过的任何一个修行者的梦都不一样。没有刀山,没有仇敌,没有「我退了别人就超我」的焦虑。梦里的苦渡坐在一间极简的小屋,窗外风慢慢吹,吹得窗纸上人影轻轻晃。屋角一张矮榻,是旧木的,漆掉了一半,榻上铺着软垫,垫子是粗布,洗得发白,却晒过太阳,有一股暖烘烘的稻草味。他脸上挂着不知多少年没出现过的、松快到近乎傻气的笑。

它懵了。这算什么梦?钩子往哪儿挂?

它往矮榻添了把刀。梦里的苦渡瞥一眼,拿起来垫在榻腿底下当垫块,接着坐,接着笑——那把刀到了他手里,倒像块正好缺着的楔子,严丝合缝。

它又添句「西天已弃你」。苦渡听完点点头:「哦,那就不回去了。」说完躺下,胳膊枕着脑后,笑得更松。

它急了,把「万劫不复」四个大字拍在半空。

苦渡抬头看了看,咂咂嘴:「字写得还行,就是太吵。」翻身拿袖子把字扇到墙角,接着睡。

它不信邪,又拍「精进尽毁」四个字上去。苦渡懒洋洋道:「字多了,更吵。」袖子一挥,八个字全扇进了床底。

它又添了「西天已忘你」「同门耻笑你」,一句句拍进去,又被一句句扇出来,像往一口枯井里扔石头,井不响,也不回。

它气得发抖,正要加码——

窗外,陆闲先开了口。

里屋,陆闲醒了半分,摸黑坐起来,把怀里的卷瓜往窗台上挪了挪,正对着苦渡睡的方向。窗台凉,瓜皮上凝了一层夜的潮,他手指碰上去,像碰着个睡熟的老伙计的后背。

陆闲含糊道:「苦渡前辈,梦里要是谁来给你派活儿,你就说——这活儿不在今儿的工单上。」闲道六艺里那手「歇」,不费一兵一卒,只让人安心睡下——陆闲隔窗一句,苦渡便在梦里把钩子扇进床底,接着睡,暗色的噩梦到底没哄动谁。

梦里的苦渡隔了半晌,闷闷应了一声:「晓得了。工单上没有的,一律不算活。」

那口刚攒齐的噩梦,堵在嗓子眼,塞不下去了。

它换由头接着塞——「你弟子都在笑你懦弱」。苦渡答:「笑就笑呗,躺着舒坦。」塞「旧天率天兵来拿你」,苦渡答:「来了让他也躺会儿。」塞「你白白荒废道行」,苦渡想了想:「是荒废了,早知道早点睡。」

每个钩子落进去,像石子丢潭,连水花都没溅。

陆闲撑着窗台听了两句,打趣道:「前辈,梦里也甭接活。接了头一单,就有第二单。」

苦渡在梦里应:「不接不接,睡了。」

陆闲笑一声,缩回被窝,陆闲这觉睡得香,呼吸很快又匀了。

它不甘心,把最后一点「惧」拧成最毒的一股,往苦渡眉心按。

「瓜,拦一下。」陆闲咕哝。

「嗝——」窗台上的卷瓜应了声长的,像说「包了」。

那股「惧」半路就散了。它这才死心:这些钩子,它从前塞进过上百个修行者的梦,没有一个空过,今夜全砸在一句「工单」和一颗瓜上。它顺着一缕瓜香往里屋瞟——陆闲抱着瓜,睡得四仰八叉,嘴角还挂着点瓜汁,那点甜顺着嘴角往下,洇湿了一小片枕巾。它盯着看了三息,认栽。

它退到窗外,影子里还残留着那股瓜香。它低头看自己的影——没有形,却比来时淡了些,像是被这院的「无」浸得发了虚,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。

正要退,梦里又多了一缕更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