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6章 天道也得先敲门?(2 / 2)躺平即天道首页

他们睁眼一瞧——

金光先碰到陆闲的鞋尖,无声无息,像潮水漫过一块搁在岸边的石头。

继而漫过他的膝、他的腰,沿着躺椅的木纹一寸寸爬上去,光里裹着万载旧序的威,沉得能压弯草。

可到了陆闲心口,那股威忽然找不着着力处——他怀里那颗卷瓜正随呼吸一起一伏,瓜皮上的金纹张着口,像一口早备好的井。

金潮迟疑了一息,便顺着瓜纹的缝,丝丝缕缕漏了进去。没有炸响,没有崩裂,连风都没乱一下。

金光落在陆闲身上,竟像雨落荷叶,全滑走了。那天威没碾碎半分,反倒顺着陆闲身形,漏进了他怀里那颗金纹卷瓜。

陆闲没动。他看着那层金潮从自己衣襟上滑开,像水过一块不沾的石头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怀里的卷瓜却颤了一下,金纹大亮。

卷瓜被灌了天威,瓜身一震,张口便是字正腔圆的一句:「天威赫赫……嗝……宜躺。宜深睡。慎翻身。」

满院弟子憋了半息,轰地笑倒了一片。

「厉师兄!」有人笑得直打跌,「连天威都灌进瓜里了!这瓜现在是天威卷瓜了!」

厉无量握笔的手直抖,在《躺平研修初阶》补遗第十篇落了墨:「旧天亲临,威不加无;威入于瓜,瓜亦不惧。可知:你给的威,它照样漏。」

旧天望着那团白白散进瓜里的天威,久久没说话。它忽然明白——这小子的「无」,不是对抗,是不接收。你雷劈,它不接;你造个「有」,它漏给瓜;你亲临,它还是漏给瓜。

「不卷,便是错。」旧天低声念了句万载信条,「你偏躺着,错得离了谱。」

它收回手,金光敛去。没再压,也没再劝。它站在院里,看着那个把椅子当宝贝、把瓜当主子的年轻人,第一次生出近乎挫败的明悟:

压,压不动;劝,劝不进;造「有」,有进瓜。万般手段,在这方小院前,全成了给瓜施肥。

「罢了。」旧天低声,「既然压服不动、劝不进、造『有』也败——那便,用你。」

陆闲正给卷瓜顺毛,抬头:「用我?干啥?」

「纳入天道编制。」旧天一字一顿,「给你位,给你责。有了责,你便有了『有』;有了『有』,天谴便有主。」

陆闲认真想了三息,诚恳道:「位和责……那不得早起上朝?」

旧天:「……」

它忽然觉得,万载旧序被一句「早起上朝」轻轻戳了个洞。

石大牛把瓜筐挪到檐下,听见这句,嘿嘿一笑:「闲哥这法子土,管用。连旧天都没辙。」

陆闲把卷瓜往怀里一揣,偏头问了一句:「您明儿还来不?来提前说,我让大牛多备俩筐。」

旧天真在竹椅上坐下了。万载旧序之主,垂眸端坐在一堆瓜皮当中,画面说不清的违和,又莫名和谐。

有弟子小声问:「旧天老爷,您要来块瓜不?后山的,甜。」

它万载以来第一遭被人问「要来块瓜不」。它想拒,可瓜香一阵阵裹上来,混着满院鼾声,竟真勾出几分饿。它伸手,接了半块,咬了一口。

甜。是真的甜。

它嚼着瓜,望着躺椅上那个始终把瓜当主子的年轻人,第一次觉出——这「无」不是空,是它万载旧序里,从未有过的漏。

排十七号蹲在旁边,盯着旧天啃瓜,半晌憋出一句:「老、老爷,您这算……串门成功?」

旧天瞥了他一眼,没答,只把瓜籽吐进了石大牛的空筐。

旧天把瓜蒂一丢,起身回了旧序之海。明日,它要带诰书来。

它走时,回头望了眼那把沾着瓜籽的竹椅——坐也坐了,瓜也吃了,两桩都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新鲜事。它忽然觉出,这「用」字,怕比它想的还难使。

院里的灯不知何时熄了,只剩瓜棚下一点灰黄的影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带着夜里的凉和瓜叶的苦香,把白日那场金光冲刷得干干净净。石大牛把空筐摞好,远远看了眼那把沾着瓜籽的竹椅,没去动它——像是怕惊了谁刚坐过的热乎气。

陆闲揣着瓜睡熟了。院里野猫蹭过来,把那缕金味,当成了日头晒过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