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里的冷汗浸湿了鹿皮手套。
他咬着后槽牙,一把将推杆推到了底!
“嗤——轰!!”
高压蒸汽如同狂暴的巨兽,顺着两根主进气铜管悍然撞进气缸深处。
排气孔噗的一声喷出一团白色的蘑菇云。
大腿粗的连杆猛地往前一挺!
两米高的四只主驱动大铁轮,猛地在铁轨上狠狠挫了一下。
“滋啦啦啦——!!”
火星子像瀑布一样顺着铁轨向两侧疯狂喷射!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听得所有人牙根发酸。
紧接着,铁轮咬死了钢轨!
“哐当!哐当!呼哧——!!”
重达几十吨的黑色巨兽,身子猛地向前一蹿。
缓缓动了起来!
一尺、三尺、一丈!
速度从慢到快。
随着气阀翻转的频率越来越急促,沉重的排气声化作了连绵不绝的低沉战鼓!
“哐当哐当!哐当哐当!”
车头后头那根大黑烟囱里,滚滚浓烟卷着火星子,长龙似的甩向天际。
外头站着的百姓全看疯了。
“动了!它自个儿跑起来了!”
“真没用牲口!神迹!这是活生生的神迹啊!”
无数年轻后生发了疯一样顺着铁轨两侧的平地往前追。
但只追了半里地,那黑色的钢铁巨龙就已经加速到了战马都追不上的地步。
把漫天的飞雪和烟尘,狠狠甩在后头。
头等车厢里。
原本摆在紫檀木小案上的茶水,剧烈地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涟漪。
整节车厢在有节奏地微微晃荡,车轮碾压钢轨接缝的声音,清脆而厚重地从脚底下传上来。
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抓着真丝座位的扶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猛地凑到琉璃窗前,脸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。
外头的风声呼呼作响。
原本熟悉的一草一木,路边的歪脖子老柳树、农夫的茅草窝棚、远处的土丘陵。
此刻像被狂风撕扯着一样,发了疯似地朝车屁股后头倒退!
快!
太快了!
大唐最好的汗血宝马冲刺,也不过如此!
可这铁家伙不仅拉着几十个人,后头还拖着好几节装满了黑煤和工具的重型铁车皮啊!
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一把巨斧狠狠劈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些所谓的八百里加急,那些在泥泞官道上颠簸得骨头散架的马车。
在窗外这风驰电掣的铁道面前,全成了可笑的泥土!
边上的高句丽使臣早就滑到了地毯上,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,吓得干呕不止。
禄东赞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,滚落到李世民靴子底下,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动弹不得。
房玄龄双手扶着车窗框,那张常年沉稳的老脸上,老泪纵横。
“日行千里……日行千里啊!”
房玄龄喉咙发干,嘴唇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陛下,若是这铁龙通到了边关……天下谁人敢犯?谁人能挡?!”
李世民没有回头。
他的鼻尖甚至在玻璃上撞出了一小片白雾。
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,滴在衣领里。
“咕咚。”
李世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高明……”
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飞雪,像是丢了三魂七魄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人力造出来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