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峡谷底部的硝烟,被穿堂冷风渐渐吹散。
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乱石堆里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尸体。
没有一个喘气的,全被砸得血肉模糊,或者被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。
“发财了!弟兄们,咱们这回是真发大财了!”
张大棒激动的破锣嗓子,在空旷的峡谷里突兀地响起。
他满脸黑灰,连滚带爬地在一堆碎石和尸体中间来回穿梭。
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,突然掉进了一座金山里。
三十多个刚收编的溃兵,此刻全都双眼放光,跟疯了一样在战场上扒拉着战利品。
“营长!你看这三八大盖,连烤蓝都没掉!”
一个溃兵举着一把崭新的步枪,兴奋得浑身直打摆子。
“还有这子弹带!满满当当的全是黄铜子弹啊!”
这群昨天还在用着没有膛线的破套筒、连饭都吃不饱的残兵败将。
哪见过这么富裕的场面。
满地都是日军没来得及开火的武器,成箱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散落在泥水里。
甚至还有七八具完好无损的掷弹筒,静静地躺在骡马大车的残骸旁边。
张大棒踩着一块带血的石头,猛地扑向一具日军机枪手的尸体。
他一脚踹开死鬼子,双手死死抱住那挺被压在底下的九二式重机枪。
“好宝贝!真是个大宝贝啊!”
张大棒把脸贴在冰冷的枪管上,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。
他抱着那挺少说也有几十斤重的铁疙瘩,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!老子当了十年兵,都没摸过这么新的重机枪!”
“有了这玩意儿,老子以后横着走!”
就在他笑得最得意忘形的时候。
“砰!”
一只一尘不染的黑色军靴,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张大棒的屁股上。
这一下力道极大,直接把张大棒踹得往前一个狗啃泥。
连人带机枪一起摔进了泥水坑里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!”
张大棒捂着屁股爬起来,刚想开口骂娘。
一转头,却对上了陆骁那双冷得掉渣的深邃眼眸。
陆骁单手插在黑色皮风衣的口袋里,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纯银打火机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大棒,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。
“没出息的东西,一挺破机枪就让你连北都找不着了?”
陆骁走上前,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木箱子。
箱子盖翻开,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日式牛肉罐头和防寒大衣。
“别在那儿抱着铁疙瘩傻乐,赶紧给老子干活!”
陆骁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把能带走的重武器、医药包,还有那些肉罐头,全部装车!”
张大棒赶紧把重机枪扛在肩上,点头如捣蒜。
“是是是!长官放心,我这就让弟兄们搬,一根毛都不给鬼子留下!”
他转过身,刚准备招呼手下把地上的三八大盖也捡起来。
陆骁却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“那些破步枪和零碎弹药,挑两车装上就行了。”
陆骁吐出一口青烟,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。
“剩下的,全都打包捆好,老子要拿去送礼。”
张大棒愣住了,抱着重机枪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瞪大了那双牛眼,满脸都是清澈的愚蠢。
“送……送礼?”
张大棒咽了口唾沫,心疼得直抽抽。
“长官,这可都是上好的家伙什啊,哪怕拿到黑市上卖,也能换几箱子大洋呢!”
“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,白送给别人,这不是糟蹋东西吗?”
陆骁还没来得及说话。
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军靴声。
沈傲雪踩着满地的瓦砾,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国军女式常服,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,此刻却挂满了深深的疑惑。
“陆中校,你到底打算把这些战利品送给谁?”
沈傲雪走到陆骁身边,秀眉紧蹙,压低了嗓音。
“按照国防部的军纪,所有的战地缴获,都必须上报后勤总局入库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,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。
“你私自调配军火,哪怕是送人,戴老板要是追究起来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陆骁转过头,看着这位眉头紧锁的军统女特工。
他不仅没慌,反而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里透着三分狂傲,七分不屑。
“沈秘书,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戴老板的那些死规矩吗?”
陆骁向前迈了一步,故意凑近沈傲雪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,陆骁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瞬间包围了她。
“国防部的军库?”
陆骁嗤笑出声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