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上车,一脚踩下离合,将排挡杆狠狠推入一挡。
“轰——!”
卡车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
陆骁摇下车窗,冲着后面的车队打了个手势。
“兄弟们!出发!”
五辆满载军火的大卡车,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。
碾压着满地的秋风落叶,轰隆隆地驶出了陆家庄园。
车队驶入上海的街道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曾经繁华的十里洋场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。
路边到处是被炸毁的房屋,断壁残垣间还在冒着余烟。
拖家带口的难民挤满了街道两旁,眼神麻木而绝望。
国军的溃兵三三两两地混在人群中,连枪都不知道丢哪去了。
这就是大撤退的惨状。
一个时代正在崩塌,一座城市正在沦陷。
沈傲雪看着窗外那些流离失所的同胞,咬紧了嘴唇。
她转过头,看向驾驶座上的陆骁。
这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、满嘴生意经的财阀大少爷。
此刻紧紧握着方向盘,下颌线绷得死紧,一言不发。
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蛰伏与战意。
沈傲雪突然明白。
那个在交际场上逢场作戏的阔少,已经随着这场大火彻底死去了。
现在坐在她身边的。
是一个真正准备踏入修罗场、运筹帷幄的铁血指挥官。
车队顺着大路,渐渐驶出了满目疮痍的上海市区。
身后的枪炮声,随着距离的拉远,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雷音。
孤岛上海,被远远地甩在了后视镜里。
前方的天空灰蒙蒙的。
一条宽阔却泥泞的公路,在荒野中向前延伸。
那是通往南京,通往北方的沪宁公路。
“少爷,前面路况不太好,好像下过大雨!”
后车斗里,顾三刀探出半个身子,扯着嗓子大喊。
陆骁按了一把喇叭,示意车队保持车距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!出了上海,到处都是兵荒马乱!”
吉普车在坑洼的泥路上剧烈颠簸着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外传出老远。
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。
车队刚好行驶到一处偏僻的“Y”字形岔路口。
道路两侧全是一人多高的茂密树林,光线昏暗,透着股阴森。
陆骁正准备减速观察路牌。
突然!
“哗啦——!”
前方的灌木丛里,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树枝断裂声。
紧接着。
几个浑身是泥、丢盔弃甲的士兵,连滚带爬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。
他们身上的黄绿色军服被撕成了破布条。
有个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没有子弹的老套筒。
“救命!长官救命啊!”
领头的一个胖子军官,看到前面的大卡车,就像看到了活菩萨。
他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,直接扑到了公路正中央,死死挡住了去路。
“吱——!”
陆骁猛踩刹车,轮胎在泥水里拖出两条黑色的长痕。
卡车巨大的保险杠,险些就撞在那胖军官的鼻尖上。
陈铁柱在后车斗里反应极快,哗啦一声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。
“干啥的!活腻歪了敢拦军车?!”
他大声咆哮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地上的几个人。
那胖军官吓得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泥地里。
他一边磕头,一边惊恐地回头看向漆黑的树林。
“长官别开枪!我们是国军三十三师的溃兵!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后面……后面有鬼子!鬼子的挺进队追上来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