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奇大卡车在坑洼的泥路上疯狂颠簸。
车轮碾过烂泥,溅起半米高的泥点子。
逃离了炮火连天的上海滩,沪宁公路上的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到处都是被炸毁的难民推车和丢弃的破旧行李。
驾驶室里,陈铁柱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少爷,这路也太难走了,肠子都快颠出来了!”
陆骁靠在副驾驶的皮座上,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,直接搭在挡风玻璃下的控制台上。
他手里摊着一张华北军事地图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。
“颠点好,颠点省得打瞌睡。”
陆骁头也不抬,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。
沈傲雪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,浑身僵硬。
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,腰背挺得笔直,就像一根标枪。
每一次卡车剧烈颠簸,她的肩膀都会不可避免地撞上陆骁的手臂。
这让她觉得分外煎熬。
“沈秘书,你这身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,不累吗?”
陆骁终于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偏过头看着她。
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眼神里透着几分调侃。
“咱们这是去北方打鬼子,不是去南京开表彰大会。”
“你这么端着架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戴老板派来视察工作的钦差大臣呢。”
沈傲雪冷着脸,目不斜视。
“陆中校,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她咬着嘴唇,声音清冷得像深秋的井水。
“我奉命协助你处理军需,不是来听你讲冷笑话的。”
陆骁嗤笑一声,把手里的红蓝铅笔随手扔在仪表盘上。
他身子微微一歪,故意往沈傲雪那边凑了凑。
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,瞬间包围了她。
“协助我处理军需?”
陆骁挑了挑眉梢,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那张冷艳的脸。
“我这五大卡车的军火,连张出库单都没有,你打算怎么协助?”
“是帮我清点子弹,还是帮我扛机枪?”
沈傲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。
确实,这五辆车里的东西全都是这混蛋“黑吃黑”弄来的。
账面上干干净净,根本无账可查。
她这个所谓的机要秘书,现在完全是个摆设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冰山美人融化了?”
陆骁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储物盒。
“放松点,这荒郊野岭的,戴老板的电报机又够不着你。”
“跟着我陆骁,别的不敢保证,至少有肉吃。”
沈傲雪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拔枪的冲动。
她干脆闭上眼睛,眼不见心不烦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陆骁轻笑一声,没再继续逗她,重新把目光投向手里的地图。
夜幕降临,天边最后一丝惨淡的霞光被黑暗吞噬。
荒野上的风刮得格外刺骨。
“少爷,天黑透了,前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陈铁柱踩下刹车,卡车在一片避风的半山坳里稳稳停下。
“让车队熄火,今晚就在这宿营。”
陆骁推开车门跳了下去,军靴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发出脆响。
后面的几辆卡车也陆续停稳。
顾三刀和魏鹰带着特战队员们麻利地跳下车,开始布置外围警戒。
这帮人动作利落,毫无声息。
沈傲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推开车门走下车。
荒野里的温度很低,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等她回过神来,陆骁已经在一块平地上架起了一个防风的行军篝火。
这手法熟练得惊人。
几根干木柴被他用战术匕首三两下削成薄片。
火柴一划,淡蓝色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,橘红色的篝火照亮了周围的几尺见方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少能有的生存技能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接下来的操作。
陆骁从卡车后斗里拎出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子。
“啪嗒”一声撬开锁扣,里面全是清一色的美式军用罐头。
他拿出一大块还在滴油的美式火腿。
手中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银光。
厚实的火腿被均匀地切成了一指厚的肉片,整整齐齐地码在洗净的工兵铲上。
陆骁随手在旁边折了两根粗树枝,将火腿片串起来。
直接架在篝火上翻烤。
没过多久,浓郁的肉脂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油脂滴在炭火上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诱人声响。
陈铁柱抱着一大盒美国牛肉罐头凑了过来。
他用匕首挑着大块的红烧牛肉,大口大口地咀嚼着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香!真特娘的香!”
陈铁柱一边嚼,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周围的弟兄们显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