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第一波爆炸的余波稍微平息。
几个胆大的督导官才颤巍巍地从车里探出头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整个第一军需大仓,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翻滚的火海。
高达十几米的烈焰疯狂吞噬着残垣断壁,热浪逼人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秃顶专员面如死灰,看着那冲天的火光,连连跌足。
“那么多军粮和弹药,全给炸没了啊!”
就在他们绝望捶胸的时候。
废墟边缘的烂泥坑里,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恸哭。
“我的物资啊!党国的弹药啊!”
陆骁满脸都是黑灰,衣服被故意撕成了布条。
他跪在泥水里,双手捶打着地面,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你们这帮杀千刀的日本鬼子!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陆骁猛地从泥坑里爬起来,张牙舞爪地就要往熊熊燃烧的火海里冲。
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,简直就是一个护库心切的烈士。
旁边的顾队长早就得了陆骁的授意,演技瞬间附体。
他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陆骁的腰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陆处长!您不能去啊!里面还要炸的!”
顾队长拖着陆骁往后拽,两人在烂泥里滚作一团,惨烈异常。
“放开我!我要去救物资!那都是前线弟兄们的命啊!”
陆骁双眼通红,歇斯底里地挣扎着,声音嘶哑得让人动容。
这影帝级别的表演,连躲在远处的沈傲雪都看傻了眼。
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陆骁半小时前把仓库搬得比脸盆还干净。
她现在绝对会感动得掏出手帕抹眼泪。
吉普车上的国军高官们看到这一幕,无不为之动容。
秃顶专员赶紧推开车门,冒着热浪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。
“快!快把陆处长拦住!保护长官!”
几个卫兵七手八脚地冲上去,死死按住还在疯狂挣扎的陆骁。
“陆老弟!使不得啊!”
秃顶专员一把拉住陆骁满是泥污的手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”
陆骁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反手死死抓住秃顶专员的袖子,眼底闪着绝望的泪光。
“孙专员!我没保住大仓啊!”
他指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海,声音哽咽。
“鬼子的重炮突然覆盖过来,一发接一发,库房瞬间就起火了!”
陆骁咬着牙,满脸悲愤交加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带人拼死想抢出点账本和药品,可火势太大了,根本进不去啊!”
孙专员听着这番泣血的诉说,看着陆骁被烧焦的衣角。
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。
这么猛烈的连环大爆炸,分明就是军火殉爆的动静。
再加上陆骁这副拼命护库、险些丧命的凄惨模样。
谁还能怀疑这里面有猫腻?
“陆老弟,你受委屈了!这不怪你,这是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啊!”
孙专员紧紧握着陆骁的手,连连安抚。
“你临危不惧,没有丢下阵地逃跑,已经是党国军人的楷模了!”
旁边的一个督导官也跟着连连点头,叹息不已。
“是啊,幸亏你人没事,物资没了可以再凑,你这等忠勇之将要是折了,才是大损失!”
陆骁低下头,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,似乎在极力压抑悲痛。
实际上,他正死死咬着后槽牙,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。
这空手套白狼的把戏,算是被他玩到艺术境界了。
一分钱没花,不仅吞了几十万的战略物资,还骗到了上级的嘉奖。
“长官,那这仓库的账……”
旁边的顾队长擦着冷汗,恰到好处地递了句话。
孙专员大手一挥,正气凛然地拍了拍胸脯。
“还查什么账!这情况明摆着的!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记录员,大声下达命令。
“立刻给南京总部发电报!”
“第一军需大仓遭遇日军密集重炮轰炸,全部物资壮烈殉爆,彻底损毁!”
“代处长陆骁身先士卒,拼死抢险,记大功一次!”
随着这几句话落地,这笔天大的物资烂账,彻底死无对证了。
全成了日军炮火的功劳。
大火还在熊熊燃烧,烤得人脸颊发烫。
陆骁在几个卫兵的搀扶下,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他看着那冲天的火光,脸上的悲痛渐渐收敛。
趁着众人不注意,他偏过头,和躲在暗处的沈傲雪对视了一眼。
陆骁擦了擦脸上的黑泥,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冷芒。
他低声呢喃,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老蒋的家底搬空了,孙子们,咱们也该转战新地图了。”
他拍了拍孙专员的肩膀,露出一丝苦涩而坚定的笑容。
“长官,既然上海守不住了,那我们去哪打鬼子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