淞沪前线的炮声,已经连成了一片连绵的雷暴。
天空像是被血水洗过,暗红中透着绝望的死寂。
第一军需大仓办公室里,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傲雪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加急密码电报,脸色煞白。
“国军全线溃退,三十六师也撤下来了。”
她咬着发白的嘴唇,将电报重重拍在陆骁的办公桌上。
“南京大本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撤退指令,执行焦土政策。”
“大仓里带不走的几十万发子弹,还有上千石军粮,全部原地炸毁。”
沈傲雪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紧,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一粒米,一发子弹,都绝对不能留给日本人。”
陆骁靠在真皮椅背上,看着那份红头电报。
他脸上没有惊慌,没有悲愤,只有满眼的冷漠。
“砰!”
陆骁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,震得咖啡杯直接跳了起来。
“炸了?南京那帮只知道跑路的蠢猪,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!”
陆骁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窗前。
他一把推开窗户,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,眼神狂热。
这可都是拿老百姓的真金白银换来的硬通货!
前方多少将士因为缺医少药,只能在烂泥里等死?
现在高层一拍脑门,一句话就要把这些救命的宝贝全部烧成灰?
想得美!
“炸了多可惜。”
陆骁转过身,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肆无忌惮的野心与贪婪。
“老子全要了!”
沈傲雪愣住了,瞪大眼睛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陆骁,你是不是疯了?日军的先头部队离这里不到十公里!”
她急得拔高了嗓音,指着窗外隆隆作响的炮火。
“最多三个小时,鬼子的装甲战车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!”
陆骁根本不理会她的警告,直接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。
“接陆府!找姚叔!”
电话接通,陆骁的语速快如闪电,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姚叔,是我。把陆家粮行所有的卡车、马车,全给我开过来!”
“能带轱辘的,就算是个手推车也给我拉上!”
陆骁舔了舔嘴唇,继续下达指令。
“再给青帮的杜老板去个电话,借他一千个底层的苦力。”
“告诉他,今晚搬一箱大洋一块,现结!”
挂断电话,陆骁抄起衣架上的黑风衣,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。
沈傲雪呆立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常识被彻底颠覆了。
在战火烧到眉毛的撤退关头,这家伙居然要搞大搬家?
大雨倾盆而下,疯狂砸在军需仓的铁皮屋顶上。
原本死寂的大仓后门,此刻却沸腾得像个巨大的白蚁巢穴。
五十多辆蒙着防雨布的重型卡车,在泥水里排成长龙。
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骡马大车和手推板车。
陈铁柱光着膀子,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结实的肌肉。
“都给老子麻利点!动作快!鬼子快到家门口了!”
他大吼着,双手如同铁钳,一次性夹起四个装满步枪的沉重木箱。
“哐当”一声,稳稳地砸进卡车后斗,卡车底盘猛地往下一沉。
上千名青帮苦力和陆家伙计,肩膀上搭着毛巾,喊着整齐的号子。
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,一箱箱黄澄澄的机枪子弹。
甚至还有成堆的美式牛肉罐头和防寒大衣。
就像流水一样,飞速地从大仓里转移到外面的车队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