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糙理不糙。
郑承威被陆骁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一愣,气势竟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看着陆骁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,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迟疑。
是啊,这小子可是江南第一粮商的独苗。
富可敌国,贪财好色。
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财阀少爷,怎么可能受得了共产党的苦?
“你……你别在这强词夺理!”
郑承威后退了半步,底气明显没刚才那么足了。
“那十六铺的异常调动,你作何解释?”
“解释?老子凭什么给你解释!”
陆骁冷笑连连,直接把嚣张跋扈演绎到了极致。
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,用力砸在郑承威胸口上。
“你们军统不就是想来敲竹杠吗?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!”
“想查我?行啊!”
陆骁伸手指着南京的方向,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。
“你去问问南京的钱万仓副局长!”
“你去问问国防部那帮靠着我陆家发财的达官显贵!”
他一把揪住郑承威的风衣领子,目光凶狠。
“有本事你去问问老蒋,他每年收我陆家多少孝敬大洋!”
“断了陆家的财路,你们军统那点经费,明天就得缩水一半!”
大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四名军统特工面面相觑,手里握着的枪尴尬地停在半空。
他们平时抓人,哪个不是吓得跪地求饶。
还从来没见过比他们还横、敢直接把委员长搬出来砸人的硬茬子。
郑承威被揪着衣领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当然知道陆家在国军高层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。
这次来查陆骁,其实连戴老板也没有十足的证据。
只是十六铺的动静实在太大,戴老板生性多疑,才派他来探探虚实。
原本想借着“通共”的罪名敲山震虎,试探一下这小子的底线。
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,碰上个完全不讲理的滚刀肉。
陆骁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,反而彻底打消了郑承威心底那一丝疑虑。
真正的地下党,绝不可能表现得如此贪婪、跋扈、不可一世。
这就是个纯粹的投机倒把的资本家败类。
“陆少爷,消消气,有话好好说。”
郑承威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,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骁的手背。
“都是为党国效力,何必弄得剑拔弩张呢。”
陆骁冷哼一声,一把推开他。
“少跟我套近乎,我不吃这套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西装,重新坐回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我陆骁只认钱,谁挡我的财路,我就砸谁的饭碗。”
“郑专员要是没别的事,就带着你的人滚蛋吧,我还要睡觉。”
这种毫不留情的逐客令,让郑承威十分难堪。
但他忍住了没发作。
戴老板交代过,陆家这棵摇钱树,目前还不能彻底撕破脸。
“陆少爷误会了,军统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郑承威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,重新恢复了那副阴沉沉的模样。
“既然十六铺的买卖都是正当生意,戴老板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重新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不过,戴老板很欣赏陆少爷理财的本事。”
郑承威推了推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军需大仓最近事务繁杂,您一个人打理,难免有疏漏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那份文件。
“为了给您分忧,戴老板特意从南京总部挑了一位得力的干将。”
“从明天起,她将作为您的贴身秘书,协助您处理一切军需账目。”
陆骁眉头微微一皱,目光扫过那份文件上的黑白证件照。
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,面容冷艳绝美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气质。
正是军统第一女特工,沈傲雪。
陆骁心里冷笑,这老狐狸,一计不成又生一计。
明着查不出问题,就派个顶尖特务来日夜监视。
“贴身秘书?”
陆骁摸了摸下巴,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照片上打量,换上了一副好色之徒的垂涎嘴脸。
“这脸蛋和身段倒是没得挑。”
他抬起头,冲着郑承威挑了挑眉。
“替我谢谢戴老板的厚爱,这么漂亮的秘书,我一定好好‘用’。”
郑承威看着陆骁那副急色的模样,心里更加鄙夷。
这小子彻底没救了,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。
他冷笑着扣上公文包的搭扣,转身走向大门。
临出门前,郑承威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陆骁。
“陆处长,明天上午九点,沈傲雪会准时去军需处报到。”
他阴恻恻地笑了笑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这可是朵带刺的玫瑰,您晚上睡觉的时候,可得当心别扎了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