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庄园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陆骁脱下沾了些许露水的西装外套,随手递给旁边战战兢兢的佣人。
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踏入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。
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四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精锐特工,像四根没有感情的木桩,分列在沙发两侧。
他们右手全都插在怀里,鼓鼓囊囊的,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。
陈铁柱跟在陆骁身后,牛眼一瞪,蒲扇大的手掌立刻摸向了腰间。
只要这帮黑衣人敢乱动,他保证能在一秒钟内拧断他们的脖子。
陆骁微微抬起手,示意陈铁柱稍安勿躁。
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端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呢子风衣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手里端着一杯陆家珍藏的极品雨前龙井,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。
这人就是南京军统总部派来的高级专员,郑承威。
“陆处长,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。”
郑承威放下茶碗,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,冷冷地上下打量着陆骁。
“大半夜的还在外面奔波,难怪能把军需大仓的买卖做得这么大。”
陆骁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,理了理裤腿,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。
他从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,自顾自地点燃。
“郑专员大老远从南京跑来,就是为了参观我陆家的客厅?”
陆骁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,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散漫与傲慢。
“有话直说,我这人做生意,最烦别人兜圈子。”
郑承威冷笑一声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皮档案袋,重重拍在茶几上。
“陆少爷快人快语,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指着档案袋,身子微微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这是我们军统在十六铺码头的眼线,刚交上来的汇总报告。”
“最近半个月,陆家名下的货船频繁在深夜出港。”
郑承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货单上写的是大米和面粉,可吃水线深得都快压到船舷了!”
“今天凌晨,甚至连特高课的渡边少佐,都亲自去码头给你保驾护航!”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四名军统特工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陆骁身上,杀气腾腾。
陈铁柱冷哼一声,往前跨了半步,挡在陆骁侧前方。
两方人马剑拔弩张,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着。
陆骁却连看都没看那个档案袋一眼。
他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,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。
“郑专员,这就大惊小怪了?”
“陆家在上海滩的生意铺得有多大,你随便找个黄包车夫打听打听就知道了。”
陆骁靠在沙发垫上,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纨绔嘴脸。
“兵荒马乱的,粮食比金条还精贵,我多运几条船怎么了?”
“至于渡边少佐……”
他轻蔑地撇了撇嘴。
“只要金条给够,别说让他保驾护航,我让他给我当门童他都得乐着来。”
“这叫和气生财,懂吗?”
郑承威猛地一拍茶几,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。
“你少在这避重就轻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指着陆骁。
“那些船到底运的是粮食,还是军火和盘尼西林?!”
“你拿着国军的军饷,却跟日本人眉来眼去。”
郑承威压低嗓音,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更有人举报,你那批货最后都流向了江北!”
“陆骁,你是不是在通共?!”
通共。
这两个字在如今的国民党内部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只要沾上一点边,不管你是多大的官,军统都能直接拉出去枪毙。
那几名特工已经把枪掏出了一半,保险都打开了。
陈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,像一头发狂的猛兽。
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在所难免。
“啪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。
陆骁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。
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!
他霍然起身,眼里的怒火比郑承威还要旺盛十倍。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陆骁指着郑承威的鼻子,破口大骂,完全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恶霸模样。
“老子通共?你特娘的脑子被门挤了吧!”
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带,指着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。
“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栋宅子!”
“看看这波斯地毯,看看这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!”
陆骁气势汹汹地逼近郑承威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。
“老子顿顿吃的是山珍海味,喝的是法国罗曼尼康帝!”
“出门有豪车接送,晚上有百乐门的头牌陪着跳舞!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我放着这金山银山的好日子不过,去山沟沟里跟八路吃咸菜窝窝头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