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北前线的炮声连绵不断,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半个上海滩。
天空被燃烧的火光映得惨红,硝烟味浓得呛人。
距离火线不到三公里的后方兵站调度所,空气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逸。
一辆满是弹孔、挡风玻璃全碎的军用卡车,一个急刹停在兵站门口。
轮胎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沟。
一个满身是血的国军少尉跌跌撞撞地跳下车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带血的条子。
他扑在调度室的高脚柜台上,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王站长!求求你发批子弹吧!”
少尉的军服被硝烟熏得发黑,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,急得眼泪直往下掉。
“楚团长在前面快顶不住了!”
“小鬼子的坦克压上来了,弟兄们连刺刀都拼断了,现在只能拿石头砸!”
柜台后面,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。
兵站的王站长正端着个名贵的紫砂壶,慢悠悠地吹着飘在水面上的明前龙井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校官军装,皮鞋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。
跟少尉那副惨状比起来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“吵什么吵?叫魂呢!”
王站长眼皮都没抬一下,不耐烦地用壶盖敲了敲桌沿。
“发子弹?你说发就发啊?手续呢?”
“长官签发的手续呢?后勤总部的批条呢?”
少尉急得直拍柜台,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。
“鬼子的炮弹都落在指挥所头顶上了,楚团长哪有时间补总部的批条!”
“这是救命的子弹啊!等批条下来,阵地早没了!”
“没批条就按规矩办事,这是军纪。”
王站长放下紫砂壶,翻开桌上的一本账册,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。
“再说了,现在库存紧张,各路神仙都要拿货。”
他搓了搓肥胖的手指,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贪婪。
“我看你们三十六师也是大户,想通融一下,总得交点‘加急费’吧?”
少尉愣住了,死死咬着牙,浑身都在发抖。
前方将士在拿命填战壕,这帮躲在后方的蛀虫竟然还想着要回扣!
“我身上的大洋全在这儿了,连这块表也压给您!”
少尉哆嗦着手,从兜里掏出几块沾着泥血的银元,连同一块老旧的怀表一起拍在桌上。
王站长斜着眼睛瞥了一眼,嫌弃地撇撇嘴。
“就这点破铜烂铁?打发街边的叫花子呢?”
“没钱免谈,规矩就是规矩,赶紧滚蛋,别耽误我盘账!”
他一挥手,旁边的几个兵站守卫立刻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。
少尉绝望地闭上眼睛,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柜台上。
“砰!”
调度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连屋顶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一层。
“没钱免谈?”
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从门外随风飘进。
陆骁穿着一身漆黑的战术服,脸戴面罩,大步迈进调度室。
陈铁柱和顾三刀紧随其后,手指已经搭在了汤姆森冲锋枪的扳机上。
王站长吓了一大跳,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摔在地上。
他定睛一看,见来人虽然穿着奇怪的黑衣,但肩膀上什么军衔都没有。
心里的底气顿时又蹿了上来。
“哪来的瘪三!敢来国军重地撒野!”
王站长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陆骁的鼻子大骂。
“来人!把这几个扰乱军务的暴徒给我抓起来,就地枪决!”
几个守卫听令,端着枪刚要动手。
陈铁柱大吼一声,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嗜血黑熊。
他直接冲上前,手里的冲锋枪枪托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。
“咔嚓!”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守卫下巴当场碎裂,惨叫着倒飞出去,捂着脸在地上痛苦翻滚。
剩下的守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连后退,谁也不敢再上前送死。
王站长还没反应过来,领口就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。
陈铁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隔着木质柜台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硬生生将他从柜台后面给提溜了出来。
两百多斤的王站长,在陈铁柱手里就像一只待宰的瘟鸡。
双脚离地悬在半空,憋得脸色发紫,拼命挣扎。
“放肆!我是国防部委派的兵站站长!”
“你们要造反吗!信不信我让宪兵队毙了你们!”
王站长四肢乱扑腾,嘴里还在疯狂叫嚣。
陆骁走到柜台前,拉了把红木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