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饭店一楼的宴会大厅,此刻乱成了一锅粥。
镁光灯“嘭嘭”地闪烁着,刺眼的白烟一阵接一阵地腾起。
几十名中外记者挤在台下,手里的本子记个不停。
台上站着个穿笔挺军装的日本军官。
影佐雄一,日军上海特高课的最高主管,影佐机关的头目。
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,今天更是黑得像锅底。
昨晚宪兵队总部被炸成了白地,死伤惨重。
渡边少佐被一把飞刀钉在废墟里,连凶手的脸都没看清。
这事儿在上海滩炸开了锅,大日本帝国的脸面被狠狠踩在了泥里。
“这是赤裸裸的恐怖袭击!是对大日本帝国的挑衅!”
影佐雄一双手撑着发言台,对着台下的法租界巡捕房探长咆哮。
“交出凶手!否则皇军的装甲车明天就开进法租界!”
探长们擦着额头的冷汗,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全场气压低到了冰点。
“砰。”
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包铜大门被推开了。
两排穿着黑西装的青帮保镖鱼贯而入,硬生生在人群中分开一条宽敞的道。
陆骁单手插兜,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高定西装,胸口叠着一块暗红色的真丝方巾。
头发用发油向后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
他左臂微微弯曲,臂弯里挽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。
林霞换下了灰扑扑的地下党装扮。
一身剪裁贴体的大红旗袍,勾勒出曼妙的身段,波浪卷发配上红唇,美得不可方物。
走在陆骁身旁的,是拄着紫檀木拐杖的陆鸿升。
江南第一粮商,华东商会会长,上海滩响当当的财阀巨头。
这三个人一登场,瞬间把所有记者的镜头全吸了过去。
快门声响成了一片。
影佐雄一站在台上,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盯着陆骁那副风流阔少的做派,气得牙根发痒。
前线打得热火朝天,这个国军的军需少校倒好,带着女人来酒会招摇过市。
影佐雄一走下发言台,径直迎了上去。
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立刻跟在后面,气势汹汹。
“陆会长,陆少校。”
影佐雄一在离陆骁半米远的地方停下,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上海滩昨晚刚出了大乱子,三位还有闲情逸致来喝香槟?”
陆鸿升双手拄着拐杖,稳如泰山。
“影佐先生说笑了,租界里太平得很。”
他苍老的脸上带着商人的和气,眼神却寸步不让。
“宪兵队走水的事我听说了,真是天干物燥,防不胜防啊。”
走水?
影佐雄一差点咬碎了后槽牙。
半个街区都被炸平了,这老狐狸居然轻飘飘一句走水就给盖过去了。
他阴冷的目光猛地转向陆骁。
“陆少校,我听说你们第一大仓昨晚也走水了?”
影佐雄一微微向前倾身,压低了嗓音,语气里满是试探的毒刺。
“大日本帝国的炸药,和陆少校仓库里的炸药,会不会是同一个卖家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火药味,纷纷竖起了耳朵。
影佐雄一这是在当众把脏水往陆家身上泼,暗指陆家资助了昨晚的袭击。
林霞挽着陆骁胳膊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她掌心里全是冷汗,生怕陆骁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破绽。
陆骁却像是没听懂一样,转头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。
他轻轻摇晃着高脚杯,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痕。
“影佐先生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。”
陆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笑得如沐春风。
“我们陆家做的是正经买卖,赚的是清白大洋。”
他低头抿了一口红酒,砸了咂嘴,似乎对年份不太满意。
“倒是你们特高课,连个大门都看不住。”
陆骁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三分讥讽。
“我看不是卖家的问题,是你们的人太废物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