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立明捂着耳朵趴在地上,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。
这位刚才还铁面无私的审计官,此刻已经彻底吓尿了裤子。
他满脸都是灰土,眼镜也摔碎了一半,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他死死抱着那个黑皮账本,哭喊着在地上乱爬。
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,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是陆骁。
“不想死就跟着我跑!”
陆骁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大吼,拖着严立明就往仓库角落的防空死角跑。
陈铁柱护在侧面,替他们挡开了几块飞溅的碎木板。
三人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堵厚重的承重墙后面。
刚一停下,陆骁的余光就瞥见墙角躺着一具尸体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粗布短打的男人。
半个小时前,这人鬼鬼祟祟地在仓库后墙外打探。
被眼尖的陈铁柱发现,直接扭断了脖子扔在这里。
从他怀里搜出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来看,是个实打实的日本特务。
陆骁看着这具日本特务的尸体,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一个大胆到有些疯狂的计划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转过头,盯着缩在墙角发抖的严立明。
“严老哥!把账本给我!我替你护着!”
陆骁一把攥住严立明怀里的黑皮账册,大声吼道。
严立明这会儿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,哪里还有什么审计官的威严。
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只顾着抱头痛哭。
陆骁夺过账本,迅速转过身,背对着严立明。
他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,“嚓”的一声点燃。
火苗直接凑到了账本的边缘。
干燥的纸张遇火即燃,火舌迅速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。
陆骁捏着正在燃烧的账本,一把捏开那个死掉特务的下巴。
毫不犹豫地将燃烧了一半的黑皮账本,死死塞进了那小鬼子的嘴里!
做完这一切,陆骁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。
他转过身,一把拉起严立明的胳膊,指着墙角的尸体。
“严老哥!你快看!”
陆骁扯着嗓子,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。
“日本间谍!有日本间谍潜进来了!”
严立明颤巍巍地抬起头,顺着陆骁的手指看去。
透过残破的镜片和弥漫的硝烟,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躺在那里。
那人嘴里正冒着浓烟,一团火光在疯狂吞噬着什么东西。
“他……他在干什么?”严立明吓得语无伦次。
“他在烧咱们的账本啊!”
陆骁捶胸顿足,演得比真金还真。
“这帮天杀的小鬼子,轰炸咱们的仓库就算了,还派特务进来毁灭证据!”
“我拼了命想抢回来,还是晚了一步啊!”
陆骁一边痛骂,一边从腰间拔出手枪,对着那具早已死透的特务尸体“砰砰”补了两枪。
严立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大火顺着散落的包装纸迅速蔓延开来。
仓库的一角很快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,浓烟滚滚。
外面轰炸的敌机已经投完了炸弹,嚣张地拉起机头,呼啸着飞向远方。
爆炸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士兵的哀嚎。
陆骁丢掉手枪,一把扶住瘫软如泥的严立明。
“严老哥,你没事吧?没受伤吧?”
严立明紧紧抓住陆骁的胳膊,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。
他看着正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的账本和特务尸体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如果刚才不是陆骁把他拖过来,他现在可能已经被炸成肉泥了。
“陆老弟……我……我这条老命,全靠你啊!”
严立明声音颤抖,紧紧反握住陆骁的手,感激涕零。
“哪里的话,保护上级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陆骁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,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了那本账册,全被这日本特务给烧了,这下真是死无对证了。”
严立明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账本什么物资。
他看着满院子的深坑和还在燃烧的库房,只觉得能活下来就是祖上积德。
“烧了就烧了!”
严立明用力擦了一把脸,语气异常坚定。
“陆老弟,你临危不惧,拼死保护同僚,这是大功一件!”
“回去我就如实向南京报告,第一大仓遭遇日军猛烈轰炸,账本被日谍恶意焚毁!”
“所有物资,全部记作战争毁灭损耗!”
他拍着陆骁的肩膀,信誓旦旦。
“你是个真正的爱国军人,谁敢查你,就是跟我严立明过不去!”
陆骁低下头,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,强忍着没笑出声来。
这天灾级平账法,真是百试百灵。
不仅把几千支德械步枪的烂账抹得干干净净,还白捡了个“爱国军人”的美名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燃烧的仓库残骸,望向硝烟弥漫的远方天空。
大火在风中疯狂肆虐,映红了陆骁冷峻的侧脸。
“严老哥,走吧,这里不安全了。”
陆骁搀扶着严立明往外走,声音在风中显得分外低沉。
他看着上海滩四处升起的黑烟,眼中闪烁着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芒。
“战争,真的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