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铁柱咧开大嘴,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猛地扯开那件宽大的黑风衣。
“哐当!”
一个沉重无比的黑色铁疙瘩,被他单手硬生生砸在红木茶桌上!
坚硬的百年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茶水四溅。
这是一挺拆了三脚架的九二式重机枪!
幽蓝的枪管上散发着浓烈的枪油味。
黑洞洞的枪口,此刻正死死抵在杜天魁的鼻尖上。
一长串黄澄澄的黄铜子弹带,像毒蛇一样缠在陈铁柱粗壮的胳膊上。
整个二楼瞬间死寂。
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连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那些拿着砍刀和斧头的青帮马仔,一个个张大嘴巴。
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
他们混帮派的,平时抢地盘拿几把驳壳枪就算顶天了。
谁见过随身扛着重机枪出门喝茶的疯子?!
这哪是来谈判的,这分明是来屠城的!
杜天魁手里的铁核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额头上的冷汗,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枪口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陆骁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哈瓦那雪茄。
“杜老板,我听说青帮号称有十万弟子。”
陆骁凑近枪口的准星,划了根火柴,慢条斯理地把雪茄点燃。
“不知道你们青帮弟子的胸膛,能不能挡住这挺每分钟六百发子弹的家伙?”
青色的烟雾喷在杜天魁惨白的脸上。
“要不,咱们现在就试试?”
杜天魁的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他死死撑着椅子扶手,才勉强没让自己瘫倒在地上。
他现在才彻底明白,外界的传言错得有多离谱。
这哪是什么软弱可欺的阔少爷!
这分明是个比土匪还狠、比军阀还狂的活阎王!
“陆、陆少!”
杜天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误会!这都是天大的误会!”
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,连连摆手。
“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,活跃一下气氛!”
陆骁冷哼一声,磕了磕烟灰。
“那顾三刀的事呢?”
“那是他应得的!他拿走的东西,就当是我给陆少加的接风礼!”
杜天魁疯狂表态,生怕晚了一秒,那挺重机枪就会喷出火舌。
“码头的事也不提了!以后十六铺就是陆家的地盘,青帮绝不踏入半步!”
陆骁夹着雪茄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块现大洋,随手弹在满是裂纹的茶桌上。
硬币滴溜溜转了几圈,缓缓停下。
“茶不错,这块大洋赔你的桌子。”
陆骁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“柱子,收家伙,咱们走。”
陈铁柱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机枪,重新塞回风衣里。
他大摇大摆地跟在陆骁身后往外走。
所过之处,青帮马仔们像躲避瘟神一样,纷纷贴着墙根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。
直到陆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。
杜天魁才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太师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陆骁走出天香阁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,正准备坐上去。
街角拐弯处,悄无声息地滑出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。
轿车稳稳地停在吉普车旁边,直接挡住了去路。
后座的防弹玻璃缓缓摇下。
露出一张阴冷消瘦、戴着黑框眼镜的面孔。
中统上海站站长,戴高飞。
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,透过镜片上下打量着陆骁。
目光最后落在陈铁柱那件明显藏着重火器的黑风衣上。
戴高飞嘴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意。
“陆处长,军火倒卖得挺顺手啊,上我的车聊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