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泥水,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。
陆骁推开车门,军靴踩在泥泞的土路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干瘦男人。
“青帮,顾三刀?”
陆骁叼着烟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我凭什么赏你饭吃?”
顾三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毫不客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虽然狼狈,但一双老鼠眼却透着股机灵劲儿。
“陆少爷,外头都传您人傻钱多,是个只知道逛窑子的软柿子。”
顾三刀嘿嘿干笑两声,露出两颗大金牙。
“但刚才您那手下的身手,还有您这杀气,道上的传言简直是放屁!”
陈铁柱不乐意了,一瞪眼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“你骂谁人傻钱多?信不信老子一拳锤爆你的狗头?”
顾三刀吓得一缩脖子,赶紧往陆骁身侧躲。
“别动手!我有手艺!”
他急切地拍着干瘪的胸脯,像个推销假药的商贩。
“不管是汇丰银行的金库,还是德国造的保险柜,给我一根铁丝,三秒钟全打开!”
“我还会配炸药!给我点料,我能把小鬼子的宪兵队送上天!”
陆骁挑了挑眉梢。
炸药?开锁?
这可是特战小队里最稀缺的技术兵种。
“你偷了青帮什么东西,被追杀成这副德行?”陆骁问。
顾三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“也没啥,就是顺了杜老板书房里的一块劳力士金表,外加两根大黄鱼。”
这小子,胆子比天还大。
敢在上海滩第一大帮会龙头杜天魁的头上动土,难怪被砍成这样。
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的手艺。”
陆骁弹飞烟头,转身拉开车门。
“要是活儿干得漂亮,青帮那边的烂账,我替你平了。”
顾三刀大喜过望,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吉普车的后座。
半小时后,法租界边缘的一处贫民窟。
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隐藏在错综复杂的臭水沟后面。
推开漏风的破木门,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尿骚味扑面而来。
“少爷,地方简陋,您多担待。”
顾三刀点亮一盏昏暗的煤油灯,献宝似的拉开一张破席子。
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铜丝、齿轮,以及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陆骁走上前,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铁疙瘩。
“这就是你配的炸药?”
顾三刀满脸骄傲,拿起一个铁疙瘩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陆爷,您别看它长得丑,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!”
他凑近陆骁,压低了嗓音,满脸贼笑。
“这火药,还是从您那第一大仓拉出来的废弃炮弹里掏的。”
“我花了两块大洋,从收破烂的手里倒腾出来的。”
陆骁听完,差点气笑了。
拿老子仓库里倒出去的废弹做炸药,反过来在我面前显摆?
“拿废弹倒腾大洋,你可真是个商业天才。”
陆骁冷哼一声,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个土手雷。
粗糙的生铁外壳,接口处还漏着黑色的粉末,引信就是一截破麻绳。
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你这装药比例是谁教你的?”
陆骁满脸嫌弃,直接把土手雷扔回地上。
顾三刀吓了一跳,赶紧后退两步。
“陆爷!轻点!会炸的!”
“炸个屁。”
陆骁双手抱胸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硝酸钾和硫磺的比例完全不对,还掺了那么多受潮的木炭灰。”
“就这破玩意儿,扔出去顶多听个响,连个大点儿的耗子都炸不死。”
顾三刀不服气了,脖子一梗。
“陆爷,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!在道上那也是首屈一指的!”
“祖传的?”陆骁冷笑,“今天教教你,什么叫现代兵工。”
他脱下西装外套扔给陈铁柱,挽起雪白的衬衫袖子。
“有提纯的硝石吗?”
顾三刀愣了一下,赶紧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陶罐。
“有白糖吗?”陆骁继续问。
“白糖?”顾三刀瞪大了老鼠眼,“咱们是做炸药,又不是做拔丝地瓜,要糖干啥?”
“少废话,拿来。”
顾三刀不敢顶嘴,老老实实地找来一小包白糖。
陆骁找了个干净的铁盆,动作熟练地开始配比。
他没有用任何称量工具,全凭手感和肉眼观察。
硝酸钾、硫磺、铝粉,最后加入适量的白糖。
“白糖里的碳水化合物能提供极高的燃烧热量,配合硝酸钾,能瞬间产生大量气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