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,霞飞路。
马迪尔咖啡馆里飘着浓浓的现磨咖啡香,留声机放着悠扬的萨克斯曲。
陆骁推开镶着黄铜把手的玻璃门,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。
他今天没穿军装,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活脱脱一个来法租界消遣的豪门阔少。
陈铁柱穿着件宽大的黑风衣,像尊铁塔似的跟在后面。
风衣底下,藏着那把装满五十发子弹的汤姆森冲锋枪。
陆骁走到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,径直坐了下来。
对面,一个穿着灰布长衫、戴着瓜皮帽的老者正低头搅弄着杯里的咖啡。
他叫周老,明面上的身份是绸缎庄掌柜。
暗地里,他却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最高负责人,代号“渔夫”。
看到陆骁落座,周老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透着十二分的警惕与审视。
眼前这位可是国军后勤总局挂了号的少校,更是刚刚接管了第一大仓的实权人物。
这种身份主动找地下党接头,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。
“陆少爷,鄙人是个本分商人。”
周老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浓浓的试探。
“您这突然约我喝洋人的苦水,不知道是有什么关照?”
陆骁随手把一张大额法币丢给走过来的侍者。
“两杯黑咖啡,不加糖。”
打发走侍者后,陆骁往沙发上一靠,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周掌柜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们昨晚送到陆府的那封信,火漆印可是老手艺。”
他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“前线战事吃紧,你们的日子不好过吧?”
周老眼皮一跳,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这小子说话太单刀直入了,一点都不像个习惯兜圈子的国民党官僚。
周老摸不清陆骁的底细,决定先抛个小诱饵探探虚实。
“陆少爷快人快语,那老朽也就厚着脸皮开口了。”
他搓了搓手,装出一副窘迫的模样。
“鄙人手底下有几个伙计,前阵子出了点意外,受了伤。”
“现在市面上的西药被日本人和军管会卡得死死的,根本买不着。”
周老紧盯着陆骁的眼睛,报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过分的数字。
“听说陆少爷路子广,不知能不能帮忙弄两百盒消炎药,外加五十卷医用纱布?”
话一出口,周老自己都觉得有些强人所难。
两百盒消炎药,在如今的黑市上那可是能换金条的硬通货。
他已经做好了被陆骁痛宰一顿,甚至直接翻脸的准备。
陆骁听完,端着咖啡杯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。
他眉头紧锁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周老。
周老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难道要得太多,把这国军少校惹毛了?
陆骁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杯垫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周老,您大老远把我叫出来,就为了这点破烂玩意儿?”
他扯了扯真丝领带,满脸的不屑与嫌弃。
“两百盒消炎药?您这是打发叫花子,还是瞧不起我陆家的财力?”
周老愣住了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嫌买卖做得太小的。
一时间,他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陆骁身子前倾,双肘撑在桌面上,压低了嗓音。
“周老,格局打开一点。”
“五百支崭新的德制中正步枪,外加五万发尖头弹。”
陆骁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送搭头一样随意。
“附赠十箱云南白药,外加两百支捷克式轻机枪的备用枪管。”
“噗——!”
周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,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。
幸亏陆骁反应快,身子往后一仰,不然这身高定西装就废了。
老人家剧烈地咳嗽着,眼珠子瞪得溜圆,整张脸憋得通红。
“你……咳咳……陆少校,你开什么玩笑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