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聪明。”
陆郁生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。是一张折过三次的纸。
关羽展开。
上面是十几个地名,从建业往北,一直排到寿春。每个地名后面注着两个数:一个是粮,一个是船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许昌断商队已经四十二日。”
陆郁生说,“濡须口以北,魏军的粮船比往年少了七成。合肥张辽的骑兵在三个月里换了两次营地,都往北挪。”
关羽抬起眼。
“君侯说曹操两月大限。”
她把手指按在纸上最北的那一行,“妾算的是四十日之内。北边再往回收,收的是人,不是兵。”
关羽把纸折起来,塞进袖中。
“这些你从哪算的。”
“陆家在寿春有粮行。”
“你一个二十岁的姑娘,算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妾在算陆家该往哪边站。”陆郁生说,“三个月前妾算错了一次。”
关羽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把手往前一伸,“你如何报答我?”
陆郁生的脸红了。
红得很突然,从耳根一直烧上去,把那点冷静烧掉了一半。
她把眼睛垂下去,睫毛压着,反倒比刚才好看得多。
“我愿为奴为婢。”
关羽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腹诽:你们女孩子家就只有这句话吗?动不动为奴为婢,说得关某好像有什么怪癖。
“好好做关某的妾,不行吗?”
陆郁生的脸更红。
“妾……”
后面那半个字没出来。
关羽伸手,一把把她抱起来。
“君侯!”她惊得手往他脖子上一搂,抱着的包袱掉在青砖上,“妾还未过门——”
“聘礼备了,婚仪定了,陆家家主点了头,你自己送上门。”
关羽往院子东边走,“三书六礼关某一样不少你。今夜先算定亲。”
孙鲁班站在廊下,把账册往袖里一收,转身进了自己屋,还顺手把门帘放了下来。
新房是早备好的。
红烛点了六支,帐子是新的。
关羽把她放在床沿。
陆郁生的手还攥着他袍子的前襟,攥得死紧,指头上那点墨蹭在了蜀锦上。
“妾有第二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陆都督接了兵符,下一步是——”
关羽伸手,捏住她那支木簪,往外一抽。
头发散下来。
“再说。”
“君侯……”
第二只手压在她后颈上。
关羽俯下去,那把长髯先落在她颈侧。
陆郁生整个人一抖,话彻底断了。
“郁生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替他算了十七处。”关羽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“算漏了一处。”
“哪一处。”
“关某今日给他的兵,比孙权给他的多一倍。”
陆郁生的眼睛睁开了。
红烛烧到一半。
三更,陆家旧宅。
陆逊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赵累送来的那只木匣。
半符、三寨兵符、一卷调度册。
他把调度册翻开,翻到第七页。
手停住了。
页上写着江夏水军的编额。
一万二千。
孙权在位十二年,他这个位置上的人,最多领过六千。
陆逊把册子合上,又打开。
再合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片黑,喉咙里滚出半句话。
“他不是在收买我。”
“他是要拿我去打襄樊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