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共饮。”
三十几人齐齐举杯。
放下杯子的时候,陆逊没有坐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主位。
“君侯。”
“讲。”
“成王败寇,卑职无话可说。”陆逊的声音很平,“今日君侯给了卑职这个位置,卑职受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只有一件事,卑职想问明白。”
“问。”
“上月十一,卑职家中被抄。吴县陆家老宅,库房搬空,田契盐引尽数封走。”
陆逊抬起头,“卑职的族叔跪在门口拦车,被推倒在地。”
厅里没有一个人动。
“卑职想问君侯——”
“谁?”
关羽的杯子砸在案上。
“谁抄的家?”
丝竹全断了。
厅角上,周仓的黑脸抬起来。
“君侯,是末将。”
关羽转过头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修府缺六千贯,末将去要,七家只给了八百。”
周仓走出来,站在厅中央,“末将抄了虞家二十三车。后头六家自己送了钱。”
他把话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止七家。江东有名有姓的世家豪绅,末将全走了一遍。”
“全?”
“张公家、虞先生家、顾先生家。”周仓一个一个数,“程老将军家、周将军家、陆家……”
张昭的手在案下攥住了袍角,江东派们一个个只能心里埋怨。
“大胆!”
关羽从榻上站起来,陨铁刀被他一脚踢得往前滑了半尺。
“关某叫你去向各大家族借钱!”
“借!”
“你擅作主张,抄了满城的家,陷关某于不义!”
“
周仓跪下去。
“来人!”
阶下亲卫上前两步。
“把周仓拖出去,砍了!”
关平的酒杯落在案上。
他抢先一步站起来。
“父……大将军!”关平绕过案几,跪在厅中。
“周仓将军自麦城出来,三百人时他就在。公安城破那日,是他从背后捅了陆都督的中军。”
“他一时立功心切,请大将军饶他一命!”
“末将附议!”习珍出列。
“君侯,周将军是荆州老卒,若杀了他,麦城出来的那一百八十人,人心要散。”赵累跪下。
王莆跟着跪。
厅里跪了一排荆州派,严格来说是关羽党。
江东那三十几个人,坐着,一个没动。
关羽的目光扫过去。
关羽腹诽:戏看得这么香,一句台词都不肯给,白吃关某的鹿肉羹了。
他叹了一声。
“关平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周仓犯下如此大错。若不惩戒——”关羽的手在空中抬了一下,“你让江东的子民,怎么看我们?”
厅里更静了。
诸葛瑾把杯子放下。
他这三个月想过很多次自己算不算荆州派,或者是关羽党。
江陵渡口那十二艘哨船,是他站的船头。
赤壁水门的口令,是他喊的。
现在这句话摆在这里,他不能不接。
“君侯。”
诸葛瑾起身,躬到底。
“周将军一时糊涂,罪在急躁,不在贪。”
“如今曹魏在北,襄樊八万,合肥张辽。江东水师方才并编,正是用人之际。”
“不如让他戴罪立功。”
关羽看了他三息。
“好。”
“死罪可免。”
“活罪难逃。”
关羽重新坐回榻上。
“关平,你亲自把他带到殿外,责军杖十下。”
“喏!”
关平起身,抓住周仓的胳膊往外走。
周仓走得很配合。
殿门开着。
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“一,嘿!”
“啊——!”
“二,嘿!”
“啊——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