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,都督府。
诸葛亮把王令看了两遍,把印绶推到案中。
关平进门时甲还没卸,一路从城墙上跑下来的。
“军师。”
“主公封亮为荆州牧,都督荆州诸郡。”
诸葛亮把羽扇搁下,“南郡的印,你交了吧。”
关平愣了一息。
然后他解下腰间印绶,双手捧上去,放得极稳。
放完,他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塌下来。
“军师。”
“讲。”
“南郡三月的田赋,江陵七个乡的堤工,三千降卒的口粮转运,还有两家争一口井打死了人的案子……”
关平顺了顺气,“末将天天五更起,二更睡,昨夜算错了一笔粮,重算到四更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关平抬起头,眼里亮得不像话,“末将只想上马砍人。”
马谡在旁边把脸转了过去。
诸葛亮把印收进匣中。
“牢里那五个,你带去建业。”
关平一愣:“陆逊、程普、韩当、周泰、虞翻?军师,这五个是俘。”
“孙权已降,江东归汉。”诸葛亮把匣子扣上,“他们不是俘,是自己人。”
“他们未必肯认。”
“他们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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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城那日,五个人被解了绳。
程普和韩当上马很快。两个老头对了一眼,一句话没说。
当年孙坚在袁术帐下听调,两人跟着送过三年粮。孙策打江东,一直等到袁术称帝,才敢把那层依附撕干净。
换个主君听令。他们干过。
虞翻上马最快。他甚至替关平理了理马鞍上的褡裢。
关平看了他一眼。
“虞先生倒是熟练。”
“将军,这是第三回了。”虞翻抖了抖袖子,“熟能生巧。”
陆逊上马前,回头看了一眼公安城头那面“关”字旗。
他今年三十七。
辞官,陆家在江东立刻就得散。他这一支的族老全等着他这顶乌纱撑门户。
留下,他这辈子头顶上永远压着一个名字。
陆逊翻身上马。
“走吧。”
周泰的手不能握缰。两名荆州兵替他把马牵着。他一路没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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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,建业。
大将军府修完了。
前厅拓宽三丈,八根整料楠木柱,柱础是从会稽运来的青田石。
后园新池的紫竹已经抽了新叶。
二十四名乐伎分成两班,一班在厅,一班在廊。
关平走进院门,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去过成都的汉中王府。
那里的照壁到现在还是夯土刷白。
厅里丝竹正响。
江东士族三十几人分坐两侧,案上摆着蜜渍果子和鹿肉羹。
张昭在念吴郡春耕的数目,顾雍在旁边记。
关羽躺在主位软榻上,一身新绿袍,脚边横着那把陨铁刀。
“平儿!”
关羽坐起来。
“来,坐这儿。”他一指自己左手第一席。
那是张昭原来的位置。张昭立刻起身让开。
关平抱拳:“父……大将军,末将站着就好。”
“坐。”
关平坐下了。
有人替他斟酒。
他捧着杯子,手指关节还是握剑的形状。
关羽的目光转过去,落在陆逊身上。
厅里的笙声轻了两分。
“陆伯言。”
陆逊起身,躬身。
“君侯。”
“你今年三十七。”
关羽捏了捏长髯,“公安城下二十五日,你把三万人的攻势排得一日不乱。“
若不是关某从荆南绕回来,平儿撑不到第二十六天。”
关平低头喝了一口酒。
“年轻有为,才华横溢。”关羽把杯子往案上一顿,“命你为江东水师大都督。”
厅里静了。
张昭手里的笔停在纸上。
“程普、韩当为副将,官职、俸禄、部曲,照孙权时的旧例,一样不减。”
程普和韩当同时起身。两个老头的动作比年轻人还整齐。
“周泰。”
周泰站起来。两条袖子空着一截。
“你的手虽然废了。”
关羽说,“但你在濡须口练水军十二年,江东三千艘船的水性,你比谁都熟。随军训练水师,军职按原样。”
周泰的喉咙里滚了一下。
“虞翻,官复原职。”
“谢君侯!”虞翻的头磕得又快又响。
关羽端起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