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轻拍膝盖,淡然称赞。
下一秒,厅门轰然被踹开!
“二哥!”
张飞披甲闯入,一把抓起坛中美酒,狠狠泼洒在地。
酒水渗入青砖,满堂丝竹骤停,乐伎伏地噤若寒蝉。
张飞吼声震落梁间灰尘,满眼怒其不争:
“破城十日!你不上城头、不点兵马!江夏水军整编,全是俺与周仓死扛!”
“外头传遍了!说你坐拥半壁江山,沉迷享乐、夜夜宴饮、荒废军政!”
关羽神色平淡:“传言不假。”
张飞当场怔住,气急攻心:“二哥!你这模样传回成都,大哥必生猜忌!”
“猜忌我什么?”关羽抬眼,气场沉稳。
“猜忌我沉迷酒色、恃功骄纵,是吗?”
他推过果盘,淡淡开口:“三弟,坐。”
张飞咬牙怒喝:“俺不坐!”
“那便站着。”
关羽抬手轻挥: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。”
乐声再起,舞姿翩跹。
张飞脸色涨得通红,满心委屈愤怒:“关云长!”
“我为大汉大将军、汉寿县侯、假黄钺、领荆州牧。”
关羽微微前倾,威仪凛然:
“三弟,你今日的语气,逾矩了。”
张飞浑身一僵。
桃园结义数十年,他从未见过二哥这般疏离、威严、冷漠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张飞退步半步,痛心疾首:“你打一辈子仗,如今得了地盘,便沉溺奢靡!”
关羽端酒一饮而尽,杯底落案声响清脆。
“替我带句话给大哥。”
“荆州九郡,我不要了。令关平交割印信,荆州文武尽数归孔明调遣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坐镇建业,不回荆襄。”
张飞呼吸骤然粗重,死死盯着二哥,半晌咬牙转身。
一脚踹碎门板,木屑纷飞,怒声踏步离去。
厅堂乐声未歇。
关羽目视张飞远去,眼底没有半分享乐松弛,只剩深沉算计。
这场奢靡宴饮、荒废军政的戏,他演得一丝不苟。
世人记的是旧关羽的狂妄,唯有他自己清楚,今时今日,自污,是唯一的生路,唯一的稳局之法。
借张飞之口,传流言入成都,消帝王猜忌,稳兄弟情义,镇江东大局。
舞毕,孙鲁班垂袖立在厅中,鬓边带汗,温婉恭顺。
“小鲁班,舞得很好看。”
孙鲁班轻声道:“君侯喜欢,妾再跳一支。”
“不许自称奴婢。”
“妾再跳一支。”
“跳。”
可这支舞,终究未能终曲。
关羽挥手遣散满堂乐伎侍女,偌大厅堂只剩烛火噼剥轻响。
他缓步走下软榻,高大身影笼罩少女周身,压迫感无声蔓延。
孙鲁班僵立原地,扬袖未收,宛若惊雀。
他身上淡淡酒气混杂沙场铁血、经年风霜,凌厉又厚重。
那双丹凤眼半眯审视,沉如古井,藏尽半生权谋算计。
关羽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,捏住她翻飞的水袖一角,轻轻一扯。
丝绸滑落皓腕,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。
孙鲁班身形一倾,险些跌入他怀中,咫尺之间,尽是如山威压。
“怕我?”
孙鲁班长睫轻颤,垂眸应答,分寸恰到好处:
“妾是吴侯之女,君侯是大汉元勋。妾不惧。”
她通透清醒,知晓这场联姻,是交易,是制衡,是江东存续的唯一生路。
关羽唇角微扬,顺势俯身,将她稳稳横抱而起。
孙鲁班惊呼一声,本能搂住他脖颈。
这副征战半生的臂膀,是乱世最硬的靠山,亦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。
他将她轻放床沿,未近身半步,只解下腰间佩囊搁置案上。
抬手缓缓褪去翠绿锦袍,劲瘦身躯覆于素白中衣之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