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府中,烛火摇曳。
孙鲁班挺直双膝跪在地上,绢裙上两块干涸血痕刺眼夺目。
她眼眶通红,脊背却分毫未弯,傲骨藏于骨血,不愧是孙家嫡女。
关羽按住案上帛书,眼底沉静如水。
三日,横扫江东六郡。
四十七万石粮秣入库,江东水军全盘接手,三万降卒尽数缴械。
叠加荆州九郡,他手握大汉十五郡疆域,地盘已然压过刘备整个益州。
可穿越重生的他,比谁都懂权谋天道。
前世原主傲气滔天,一句虎女焉能嫁犬子,断吴蜀盟约、堵死外交生路,最终落得兵败身死、身败名裂。
那是旧关羽的狂妄。
不是他。
今生重来,他早已看透。
功高震主,从无例外。
他手握半壁江山,不贪财、不好色、不结党、唯知征战。
这般无瑕权臣,君主最惧。
想稳大局,必先自污其身。
关羽抬眼,声线沉稳笃定:“你父孙权性命,我保。孙氏满门,不动分毫。”
孙鲁班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,连日压在心头的绝望尽数散去。
不等她回神,关羽话音再落,颠覆所有人认知:
“但我不收奴婢。汉家两姓联姻,明媒正娶。”
“孙氏长女,嫁我为正室,三书六礼,分毫不少。”
孙鲁班猛然抬头,满目错愕。
世人皆知关羽轻吴傲世,昔日狂言犹在耳畔,谁也想不到,他会主动迎娶孙家之女,给予正室尊荣。
“愿不愿?”
短暂沉默,她轻声应答:“……愿。”
“周仓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安置姑娘别院静养,传医官诊治双膝,明日呈递聘礼清单。”
周仓喉结微动,心中惊疑却半句不问,抱拳退下。
乱世最难得的忠将,便是只行军令、不揣测上意。
“习珍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率三千兵马,护送孙权阖家前往公安,交由孔明安置。”
关羽字字干脆,刻意霸道:
“转告军师:孙鲁班已是我正妻,此事我自决,成都知晓即可,孙氏一族全程善待。”
习珍微微迟疑,欲出言润色,却被关羽一眼止住。
一字不改,句句强势。
这是做给成都看的姿态。
“诺。”
三日之后,建业台城偏殿。
朝会大开,主位空置。
张昭手持六部政务文书,等候整整半个时辰。
君侯迟迟不临朝,不上城头、不点兵马、不理庶务。
内侍低声回禀,张昭无奈转手文书,递给诸葛瑾。
可翻阅之间,一纸简短手令,震得二人神色剧变。
纸上仅两行墨字,霸道至极:
内政、钱粮、官吏刑名,张昭、诸葛瑾共决。
军旅、驻防、兵甲操练,周仓、张飞共决。
诸事不必报我。
二十六年辅政生涯,张昭辅佐孙家三代,从未见过如此放权的一方雄主。
军政大权尽数下放,不问细务、不抓权柄。
诸葛瑾缓缓收纸,沉声道:“依令行事即可。”
流言,自此悄然生根。
日暮,吴侯府正厅。
丝竹三叠,乐声婉转悠扬。
案上鲜果羹酒齐备,十二名江东老牌乐伎跪坐奏乐,氛围奢靡。
关羽卸去战甲,一身崭新翠绿蜀锦长袍斜靠软榻。
八十二斤陨铁刀横置榻边,铁血煞气压住满堂柔靡。
厅中,孙鲁班踏江东舞步翩然起舞。
广袖翻飞如风帆起落,脚步涟漪婉转,身姿绝美。
“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