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击持续了十里。
前方地势渐渐拔高。
陆逊率领着从西门和东门抽调来的五千兵马,刚刚越过一处丘陵。
他勒住缰绳,停在坡顶,准备视察中军战场。
视线扫过下方平原。
陆逊整个人僵在马背上。
前方黄土飞扬,大批东吴士卒犹如丧家之犬,漫山遍野地逃窜。
跑在最前头的,正是骑着白马的大都督吕蒙。披头散发,狼狈不堪。
跟在他们身后的,是一团红色的影子。
关羽单手提刀,紧追不舍。两者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。
五千吴军援兵全看傻了。
韩当拍马凑到陆逊身侧,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陆都督。”韩当压低声音,“大都督深陷险境,我们如何是好?”
陆逊猛地转头,盯着韩当那张老脸。
小老头满脸惊慌,眼底却藏着狡黠。
陆逊心里狂骂。
你个老不死的东西。
吕蒙被关羽追成那个鬼样,你跑来问我怎么办?
你带着五千人围北门,把关羽放到南门发疯,现在跑来甩锅?
去救?
一百八十骑能把八千精锐追着砍,那叫骑兵吗?
那是阎王。
现在带兵冲下去,万一关羽掉头冲乱了阵型,五千人也得交代在这里。
不救?
吕蒙若是被关羽砍了,江东震动。
回了建业,孙权绝对要拿人开刀。
更致命的是,关羽一旦脱困,刘备那护短的性格,必定倾益州之兵杀来。
荆州根本守不住。
必须立刻退守南郡,收缩防线,据城死守。
这才是最稳妥的打法。
至于吕蒙的死活,只能听天由命。
陆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盘算。
面上却丝毫不显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,脸色因为极度愤怒和担忧而涨红。
“大都督有难,我等身为江东将领,岂能坐视不理!”陆逊声音悲切,回荡在半山坡。
韩当嘴角一抽。
陆逊剑锋一指:“韩老将军!谭雄!潘璋!”
几员将领浑身一震,硬着头皮应答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们各率本部轻骑,火速前去解救吕都督!”陆逊语气决绝,“不惜一切代价,截住关羽!”
转头看向另一侧。
“吕霸!”
“在!”
“你率领其余步卒,立刻下场收拢残兵。”
“不要恋战,整编队伍后,火速退回南郡严防死守,绝不能让关羽反扑夺城!”
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韩当急了:“陆都督,那您呢?”
陆逊大义凛然地收剑入鞘:“大军撤退,极易生变。我亲自留在此处,为你们坐镇大后方。随时接应你们!”
韩当看着陆逊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。
小王八蛋。
心太黑了。
你留在后方接应?
等老夫带人冲上去被关羽一刀劈了,你刚好借着我们拖延的时间,带着步兵安安全全撤回南郡。
论不要脸,江东后继有人啊。
“陆都督此言甚是,老夫这就……”
韩当话音未落,脸色猛地一变。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。
“啊!”
韩当双手捂住肚子,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身子向右一歪,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。
砰。
老将重重摔在泥地里。
“我肚子!我肚子好痛!”
韩当在地上来回打滚,额头冒出大片冷汗、
声音虚弱至极,“旧疾发作!疼杀我也!谭雄,快,快扶老夫去看军医!”
陆逊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看着泥地里翻滚的韩当,眼皮狂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