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江口,东吴大营。
潘璋单膝跪在帐中,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浆血水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主位上的人。
“南门外死尸堆积。云梯全毁。先登死士全军覆没。”
潘璋声音发颤,“一共折了一千二百人。关羽早有防备,城头备足了滚石和沸水。”
吕蒙没有摔东西,也没有发火。
他盯着面前的沙盘,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案几。
木头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“关羽两次出城,抢了至少五百石粮草,三百匹战马。”
吕蒙开口,声音听不出起伏,“盐、药、水,他都不缺了。城里只有三百守军。省着吃,能撑两个月。”
周泰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大都督,那我们就围两个月。护城河挖深,栅栏扎紧,困死他这三百人!”
“等不起。”吕蒙抬眼,目光冷得刺骨。
周泰闭上嘴。
“刘备远在汉中,但消息一旦传回成都,益州必定倾国之兵杀来。“
”再者,荆州初定,城中世族不过是见风使舵。“
”关羽若不死,荆州人心永远不稳。”
吕蒙绕过长案,走到沙盘前,“两个月,变数太大。”
他拔出腰间佩剑,一剑砍断代表麦城的木雕小旗。
“传令陆逊,撤掉所有外围伏兵,带兵回西门扎营。”
“韩当带五千精锐去北门。挖壕沟,布拒马。”
“东门让吕霸领兵三千守死。南门,我亲自压阵。”
吕蒙还剑入鞘,扫视众将。
“四门封死。三万人打他三百人。给你们五天时间,造足云梯、冲车。“
”五天后,全军总攻。我要麦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!”
众将齐声大喝:“喏!”
转回麦城。
晨雾尚未散尽,关羽大步走上城头。
他驻足在北面女墙前,放眼望去。
数里之外,大批东吴士卒正在调动。
拒马成排摆开,壕沟被迅速挖深。
写着“韩”字的大旗在风中张扬。
关平提着剑走上城墙,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面饼递给关羽。
“父亲,北门外来了敌军。”
关平咬了一口面饼,用力咀嚼,“看阵势,东吴把四门全围了。”
关羽接过面饼,没有吃。“吕蒙急了。他不想拖。”
“三万打三百,守城必死。”
关平咽下食物,看向关羽,“父亲,我们必须突围。”
关羽迎着晨风,捏住花白的长髯。
“你觉得,往哪边突?”
关平略一思索,伸手指向东边:“东门守将是吕霸。此人不过是靠着吕蒙儿子身份上位的草包。东门兵力最弱,最好破。”
关羽摇头。
“破了东门又如何?”关羽声音沉稳,“往东是江东腹地,平原水网密布。那是东吴的地盘,去送死吗?”
关平点头,手指转向西面:“西门是陆逊。”
“陆逊年纪不大,心思极重。吕蒙能白衣渡江,全靠此人谋划。”
“他行军步步为营,西门绝对布满了陷阱与绊马索。去不得。”关羽看都不看西边一眼。
“那就只有北门了。”关平看着正前方。
“一路向北,经临沮,入西川。这是我们唯一能回益州的路。”
关羽看着北门外的吴军营寨,久久沉默。
三十岁的现代灵魂和五十八岁的老将记忆在脑海中交锋。
历史上的关羽,正是选择了北门。
夜走临沮,踏入绝路。
潘璋和马忠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,最终父子双双陨落。
北门,是一条设定好的死路。
吕蒙和陆逊懂兵法,他们笃定关羽要退回益州,自然会在北面下死力气设伏。
“北门不走。”关羽断然转身。
关平愣在原地:“不走北门?父亲,那还能走哪里?”
关羽径直走到南城墙,双手按住残破的砖石,看向远处连绵数里的吴军大营。
“南门。”
关平手里的半块面饼掉在地上。
“父亲!”
关平大步冲过来,顺着关羽的视线看去,“南门外是吕蒙的主力中军!“
三万人里有一大半扎在南边。吕蒙亲自坐镇,麾下还有周泰、潘璋等猛将。
我们三百人,冲吕蒙的中军?”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关羽语气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