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扯下毛毡,抽出腰间的短刀,推开脚边的滚木,站到了女墙的射击孔后。
旁边,几十口行军锅架在墙角。
木柴塞进灶膛,火折子吹亮,压着火光将水烧得沸腾。
四更天。
人最困顿、警惕性最低的时刻。
城外护城河的对岸,黑暗中突然传出细碎的响动。
关羽站起身,走到垛口前,往下俯瞰。
夜幕下,数百道黑影犹如贴地的蚂蚁,借着杂草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吊桥靠近。
他们嘴里衔着枚,脚下裹着破布,手里扛着轻便的飞梯。
南门外,两千人。
东西两门外,各一千人。
没有战马,全都是精锐步卒。
远处五里外,吴军本阵。
吕蒙披着大氅,站在一处高坡上,死死盯着麦城的轮廓。
旁边站着潘璋和韩当。
“大都督,关羽白天连番厮杀,这会儿定然人困马乏。城上连个放哨的都没有。”潘璋低声说道。
吕蒙冷哼:“关羽最重傲气,白天他大胜,今夜必然防备松懈。只要先登死士爬上城头,夺下南门,我江东大军直接压进去,剁了他!”
“攻!”吕蒙吐出一个字。
麦城墙下。
东吴先登校尉一挥手。
数十架飞梯同时搭上了城头。
沉闷的木材碰撞声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刺耳。
吴军死士将单刀咬在嘴里,手脚并用,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爬。
五丈高的城墙。
爬到三丈。
城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。
校尉心头狂喜,关羽老贼果然大意了!
爬到四丈。
最前面的死士已经能看到城墙边缘破损的青砖。
他伸出手,准备抓住墙沿翻越过去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青砖的瞬间。
“赏。”
城楼上,突然传出一个平淡而冷酷的声音。
下一瞬,整段城墙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。
火光撕裂夜幕,将城墙下方照得亮如白昼。
攀附在梯子上的东吴死士们被强光刺得瞬间闭眼。
紧接着,是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“砸!”老卒们发出咆哮。
数不清的滚木和磨盘大的石头,顺着女墙的豁口被狠狠推下。
砰!咔嚓!
最上方的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头颅便被石块砸得凹陷下去,脑浆迸裂。
尸体犹如破布麻袋般向下跌落,顺带着将下方的几个同袍一齐砸下梯子。
南门城墙下,瞬间化作人间炼狱。
但吴军毕竟是精锐,校尉拔出刀大吼:“后退者斩!继续爬!”
更多的士兵顶着落石向上攀爬。
“倒水。”关羽面无表情,吐出两个字。
几名老卒戴着厚重的麻手套,两人合力端起一口大黑锅。
锅里是滚开的沸水,里面还残存着洗刷伤口留下的盐分和杂质。
滚水倾泻而下。
这比刀砍斧劈更让人绝望。
哗啦。
滚烫的水柱精准地浇在几架云梯上。
“啊!!!”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