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轧钢厂大门旁的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。
一张鲜红的处罚通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正是95号院涉事职工的处理决定。
下夜班的、赶早班的工人,纷纷凑上去看,一边看一边议论,嗡嗡声不绝于耳。
“我的天,易师傅居然降了一级!六级变五级,还撤了技术委员,罚一千五!这可是大出血啊!”
“那可不,听说他带头欺负人家烈士遗孤,闹得满城风雨,没开除就不错了。”
“傻柱也倒霉,班长没了,还降了级,罚五百。这下看他还怎么天天往家里带饭盒。”
“刘师傅还行,就通报批评,没罚钱没降级,算是捡着了。”
“贾东旭最惨,直接降成学徒工,扫厕所去了,三年不能转正。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哦。”
议论声里,有惋惜的,有幸灾乐祸的,也有觉得罪有应得的。
易中海是最后一个过来的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背着手,慢悠悠走到公告栏前,抬眼扫了一遍。当看到“降为五级工、罚款一千五百元、撤销技术委员、党内记大过”几行字时,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握着拳头的手猛地收紧。
五级工,每月工资少了十好几块。一千五百块罚款,相当于他大半年的工资。技术委员的职务没了,以后厂里的技术评级、项目攻关,再也轮不到他说话。
更丢人的是,全厂通报。
他易中海一辈子爱惜名声,走到哪都有人尊称一声“易师傅”“易大爷”,今天算是把脸丢到全厂了。
“师傅……”几个徒弟围过来,想安慰两句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易中海摆了摆手,没说话,转身就往车间走。背微微佝偻着,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。
他心里又悔又恨。
悔的是当初不该鬼迷心窍,盯着林家那点家产工位,闹到如今身败名裂的地步。恨的是林愁那个小崽子,下手太狠,半点情面不留。更恨贾家,要不是贾家那个烂摊子,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
可再恨也没用,处罚是厂里定的,上面点头的,反抗不得。
另一边,食堂后厨里,傻柱刚看完通告回来,把白帽子往案板上一摔,骂骂咧咧个不停。
“操!真他妈倒霉!不就是带点剩饭剩菜回家吗?至于这么罚我?班长没了,还降一级,罚五百!”
“肯定是那小崽子背后使坏!等着,别让我碰见他,碰见我非得……”
“非得怎么样?”旁边的厨师班长斜了他一眼,“你就知足吧!没把你调去扫厕所就不错了。以后少往家里带东西,再犯真把你调走,我看你哭都来不及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,想反驳又没底气。
他心里也清楚,这次能留在食堂,已经是杨厂长照顾了。真闹大了,吃亏的还是自己。
可五百块罚款,他想起来就心疼。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,平时大手大脚,钱大多贴补给了秦淮茹,手里存款连两百都不到。这五百块,他拿什么交?
想到这儿,他更烦了,抄起锅铲狠狠砸了一下灶台。
“真他妈晦气!”
锻工车间里,刘海中看完通告,一路背着手走回来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通报批评,写检查。
没降级,没罚款,没丢工作。
比起易中海、贾东旭,他这点处罚简直就是毛毛雨。
虽然院里的二大爷头衔没了,厂里也没捞着好处,但好歹全身而退了。儿子虽然残了一个,可人家林愁也赔了钱,不算太亏。
“师傅,您没事吧?”大徒弟凑过来问。
“没事。”刘海中故作严肃地摆摆手,“就是个通报批评,不算什么。以后咱们好好干活,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嘴上说得正经,心里却暗自庆幸:幸好没陷太深,不然今天就是跟易中海一个下场。以后可不能再跟着瞎凑热闹了,当官的梦,也该醒醒了。
最惨的当属贾东旭。
他站在公告栏前,看着“降为学徒工、调卫生队、三年不得转正、留厂察看”的字样,脸白得像纸,浑身发软,差点没站稳。
学徒工工资,一个月才十几块钱。
一家五口人,老娘、媳妇、儿子,还有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,十几块钱怎么活?
还要去扫厕所、清垃圾,以后在厂里怎么抬头做人?
他浑浑噩噩地站了半天,直到有人拍他肩膀才回过神,失魂落魄地往车间走,连徒弟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