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尘土缓缓落定。
两辆二八自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余响渐渐消散,铜锣巷95号轧钢厂家属四合院,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与慌乱。
这年头压根没有警车小轿车,基层出警全靠两辆公家自行车撑场面。
周建国跨坐在前车车座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被手铐锁死双手的林愁,被他直接安置在后座横梁上,少年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,却依旧脊背挺直、眼神清冷,半点囚徒的慌乱惶恐都无。
两名警员一左一右蹬车随行,队伍渐行渐远,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。
直到警队脚步声、车铃声彻底听不见,刚刚强撑着绷住的四合院,瞬间全盘崩盘、人心大乱!
这是轧钢厂的家属院,院里绝大多数户主、家里顶梁柱,全都是轧钢厂一线工人、后勤干事。
平日里靠着工厂饭碗抱团取暖、横行邻里、拿捏弱小,自以为背靠大厂、稳如泰山、无人能管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不是邻里纠纷、不是街坊矛盾、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是刑事案件、公职立案、全员涉案!
是吃烈士绝户、侵占抚恤、聚众伤人、包庇作恶的滔天大案!
一旦笔录做实、证据落地、卷宗上交,别说饭碗不保,轻则开除厂籍、下放劳改,重则全家牵连、下放西北!
恐惧,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大院。
先前还抱团作证、颠倒黑白、怒骂林愁胡闹的住户,此刻人人脸色惨白、六神无主。
有人原地打转、手足无措,嘴里不停喃喃自语、慌乱祈祷;
有人蹲在墙角抱头叹气,满眼绝望、悔不当初;
还有几家性子急、胆子小的妇人,已经撒开双腿,疯了一样往轧钢厂厂区方向狂奔。
只想赶在厂里下班、干部闭岗前,找到自家男人,赶紧商量对策、找人托关系、想办法兜底!
院里彻底乱成一锅粥。
先前被自家儿子一残一重的噩耗当场吓晕的二大妈、三大妈,早已被街坊临时借板车送往卫生院急救。
两家瞬间没了主心骨,家里老人哭、孩子闹、妇人慌,哭声、怨声、慌乱声混杂在一起,刺耳又凄凉。
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三大爷,此刻全部蔫了气焰,站在人群里面色僵硬、眼神飘忽,再也没有往日拿捏全院、高高在上的长辈架子。
群龙无首,人心溃散,满院崩盘!
留在院内负责取证笔录的两名年轻警员,看着眼前乱糟糟、闹哄哄的场面,当场头大如斗。
这两人都是所里刚招的新人,新中国成立年头尚短,基层警务体系本就不完善,向来是老人带新人、老手带新手。
他俩入职没多久,正经大案、取证问话、笔录定案的经验几乎为零。
原本以为就是简单挨个问话、记录口供、走走流程,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