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勉强稳住身形，看向四周。

门洞后，是城堡的前庭。但这里没有地面，只有……麦子。

金色的麦子，填满了整个庭院，一直堆到齐腰高。麦秆粗壮，麦穗上的笑脸更大，更清晰，每一张都在疯狂大笑，嘴巴开合，喷出细小的、暗绿色的孢子。孢子在空中飘浮，闪着微光，像一场诡异的、金色的雪。

而庭院中央，原本应该是喷泉的位置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、由麦秆和笑脸堆砌成的“王座”。王座上，坐着一个“东西”。

它有三米高，有人形的轮廓，但全身由纠缠的、暗金色的麦秆组成，关节处开着惨白的、咧开的笑脸。

没有头，脖颈的位置是一大束麦穗，每颗麦粒都是一张缩小的、疯狂的笑脸。

胸口的位置，镶嵌着一颗暗金色的、不断搏动的、像是心脏又像是未成熟果实的球体。

那球体，和苏白在土地庙见过的“仙丹”很像，但更大，更亮，搏动的节奏，和地下的鼓声完全同步。

是污染核心。或者说，是核心的守护者。

“二阶和三阶，清理麦田！四阶以上，跟我上！”禁卫军统领怒吼，巨剑指向那个“麦秆巨人”。

圣光、自然灵力、腐蚀雾气、机械炮火、歌声、戏法……各种权能的光芒同时爆发，轰向麦秆巨人。

巨人“站”了起来。它没有腿，下半身是无数蠕动的麦秆根须。它张开“手臂”——也是麦秆组成，末端裂开，变成两张巨大的、由笑脸组成的“手掌”，拍向冲来的人群。

轰！轰！轰！
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圣光与麦秆碰撞，炸出漫天的金色碎屑和灰白烟雾。

腐蚀雾气缠绕上巨人的身躯，麦秆迅速发黑腐烂，但又立刻有新的麦秆从地下钻出，填补空缺。

机械炮火在它身上炸开一个个大洞，但洞内涌出的不是血肉，而是更多的、蠕动着的笑脸麦穗。

时劣没有参与围攻。他赤脚站在麦田边缘，深红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庭院，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——庭院左侧，一扇半塌的拱门，门后是通往城堡主堡的走廊。

“走这边。”时劣说，率先冲向拱门。李执事和苏白跟上，王执事断后。

拱门内，是长廊。但这里也没有地面，只有及膝深的、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，散发着浓烈的甜腥和铁锈味。液体表面，漂浮着无数惨白的、咧开的笑脸面具，随着液体的波动轻轻碰撞，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。

两侧墙壁，不再是石砖，而是覆盖着一层搏动的、暗红色的肉膜。肉膜上，长满了一只只眼睛——不是宝石眼睛，是真实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球，瞳孔漆黑，齐刷刷地转向闯入的四人。

“嘻嘻……哈哈……来了……客人……”墙壁上的眼睛同时开合，发出重叠的、嘶哑的笑语。

时劣脚步不停，右手抬起，暗红色的雾气涌出，像一道屏障挡在身前。雾气接触到液体和面具，液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面具尖叫着融化。两侧墙壁上的眼睛闭上，但更多的眼睛从肉膜下钻出来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
“快点！”李执事催促，手中的灵能枪连续开火，将前方挡路的几具“东西”打碎——那些是城堡原本的守卫或仆从的尸体，但已经被污染改造，身体膨胀，皮肤下塞满笑脸，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。

苏白握着短剑，紧跟时劣。他的死亡权能在这里受到了压制——不是无效，而是像陷入泥沼，每一次调动都异常费力。他勉强用灰光斩碎了几具扑来的尸体，但手臂已经开始发酸。

长廊仿佛没有尽头。液体越来越深，从及膝到齐腰，再到胸口。漂浮的笑脸面具越来越多，撞在身上，冰凉滑腻。墙壁上的眼睛密密麻麻，笑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疯狂。

“嘻嘻……加入我们……永恒快乐……”

“回归……回归……”

苏白感到脑子发涨，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。他想笑，想加入这场狂欢。他死死咬住嘴唇，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继续向前，通向主堡深处。另一条路向下，是通往地窖的楼梯。

时劣在岔路口停下。他看了看前方，又看了看向下的楼梯，深红色的眼睛微微收缩。

“兵分两路。”时劣快速说，“李执事，苏白，跟我下地窖。王执事，你带几个人，继续往前，制造动静，吸引注意力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执事点头，点了两个跟他来的钢铁颂者技师，转向主堡方向。

“走。”时劣不再犹豫，赤脚踩进粘稠的液体，走向向下的楼梯。李执事和苏白跟上。

楼梯很陡，很深。液体在这里变成了瀑布，哗啦啦往下流。两侧墙壁的眼睛更多，笑声几乎震破耳膜。
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楼梯到底。面前是一扇厚重的、锈蚀的铁门。门缝里，透出暗金色的、搏动的光，和比外面浓郁十倍的甜腻气味。

污染核心，就在门后。

时劣走到门前，伸手，按在铁门上。暗红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，渗入门缝。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表面的锈蚀迅速剥落，露出下面暗金色的、布满笑脸纹路的金属本体。

“退后。”时劣说，收回手，后退几步。李执事和苏白也后退。

时劣抬起双手，缠绕银链的手指张开，在空中快速划出复杂的轨迹。暗红色的雾气在他身前凝聚，扭曲，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眼睛缠绕触手的虚影——污秽圣所的圣徽。

虚影缓缓飘向铁门，贴在门板上。下一刻，虚影炸开，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流光，钻进铁门的每一条缝隙。

轰隆隆隆——！！！

铁门剧烈震动，表面的笑脸纹路疯狂扭曲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然后，门板中央，裂开一道缝。

缝隙迅速扩大，像一张缓缓睁开的巨眼。眼瞳深处，是暗金色的、旋转的、由无数笑脸组成的漩涡。

甜腻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，从门内涌出。鼓声和笑声达到了顶点，像有无数双手在同时捶打耳膜和灵魂。

苏白感到视线模糊，喉咙发紧，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大笑，想要融化，想要加入那个漩涡。

时劣站在最前面，黑袍在气流中狂舞，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内的漩涡，嘴角抿成一条惨白的线。

然后，他抬起脚，赤脚，踩进了门内。
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