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——

他的视线从罗南的脸上移开，从乔尔的脸上移开，从狄奥多拉的脸上移开。

然后他对着楼下的l两人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下去吧。”

【他刚才说了“我们”。他和谁？和女仆？还是和他自己？】

【这俩双胞胎看小漂亮的眼神不对，太熟悉了，像看家里人】

小少爷看我了。

她的头还低着，下巴还收着，双手还放在腹部。

但她的右手无名指在左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小少爷真的好温柔。

小少爷估计是府里最温柔的少爷了吧。

她走在前方，步伐不大，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相等。

狄奥多拉发现儿子们看着上方。

她的视线穿过楼梯扶手之间的缝隙，只看到了一道移动的身影。

米白色的毛衣，深灰色的长裤，黑色的头发。背影移动，正在往下走的。

这就是杰克提到的那个孩子吗？

张楮墨走下来了。

他的视线从楼梯的方向移开，落在那三位穿着礼服的人身上。

他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
他的头微微点了两下，第一次是对着狄奥多拉的方向，第二次是对着兄弟俩的方向。

“小弟，我们走吧。”

乔尔率先走到了张楮墨身边。

他的步伐快，不是跑，是走，步幅大了不止一倍，三步就从原来的位置跨到了张楮墨的右侧。

他的右手抬起来，手臂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，手掌绕过张楮墨的手肘，手指扣在张楮墨的右臂外侧。

力度不大，不会让人觉得被控制。

他挽住了张楮墨手臂的动作流畅，像做过无数次。

他说话的时候，没有给张楮墨说话的机会。

张楮墨低头看着被挽着的手臂。

乔尔的手还扣在他的右臂上，手指的力度没有变，温度透过燕尾服的布料传过来，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到一度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燥热。

他抬头看着面前带着笑容的青年，乔尔的脸离他很近，近到他能看到乔尔鼻梁上那些细小的、几乎看不出的雀斑。

乔尔说完后，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哥哥罗南，又转向母亲狄奥多拉。

[乔尔·菲尔德爱意值：90]

[罗南·菲尔德爱意值：80]

[狄奥多拉·菲尔德爱意值：60]

“兄长，母亲。人现在到齐了，我们出发吧。”

乔尔的声音从张楮墨的右侧传过来。

他的头转向罗南和狄奥多拉的时候，他的手还挽着张楮墨的手臂，没有松开。

不是。

我们什么时候成一家人的？

我怎么不知道？

他的视线从乔尔的脸上移到罗南的脸上，从罗南的脸上移到狄奥多拉的脸上。

三个人的脸上，写着同一个词：自然。

像小弟这个称呼是天经地义的，像他站在这里被挽着手臂是理所当然的，像他从楼上走下来、穿过客厅、和他们站在一起，是一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。

他的视线收回来，落在自己被挽着的手臂上。

乔尔的手还扣在那里。

【？？？小弟？？？】

【什么情况！他们是一家人？什么时候的事！】

【小漂亮不是新人玩家吗？怎么成菲尔德家的小弟了？】

【副本修改了他的身份？还是临界给他安排了新的背景？】

【不可能，新人副本不会改玩家身份，只会给一个“登山客”的设定】

【那为什么菲尔德家的人叫他小弟？】

【他们认识他。他不认识他们。】

【你们注意看母亲的眼神，她在打量他。不是看儿子的眼神，是在看这个人的眼神。】

张楮墨低头看了一眼挽着自己右臂的那只手，乔尔的指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，像长期握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。

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左边的罗南，步伐沉稳，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相等，燕尾服的下摆在步伐中轻轻摆动，幅度比乔尔的小。

狄奥多拉走在前方。

她的裙摆在走廊的石板上拖行，丝绒的面料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持续的、像风吹过干枯树叶的沙沙声。

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发髻上那枚暗金色的玫瑰发簪在壁灯的光线里闪了一下。

四个人，一人在前，三人在后。

此时他们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，正穿过走廊，准备去参加某个不需要邀请函的宴会。

但他身上的衣服与他们格格不入。

米白色的高领毛衣，深灰色的休闲裤，柔软、温暖、日常。旁

边两位兄弟的燕尾服挺括、冷硬、带着礼服特有的那种不要碰我的距离感。

他走在两人中间，像一群狸花猫里混入了一只白团子，不是颜色不一样，是毛的质地、站姿、呼吸的节奏，全都不一样。

“小弟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
乔尔的声音从右侧切过来，他的脸上带着笑容，嘴角的弧线很深，深到眼尾的纹路挤出了不止两道，看起来亲切，就像是一个宠爱弟弟的兄长在问：你是不是有话想说？

张楮墨摇了摇头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声音。

少爷，弟弟，是不是代表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？

他回忆了一下从进入公馆到现在，有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。

艾丝特没有。

杰克没有。

海伦没有。

两位兄弟没有。

那位母亲也没有。

他现在要不要试探一下？

虽说这样可能激怒NPC，也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。

他的视线又从乔尔的脸上。

【小漂亮在想什么】

【感觉他们站在一起，真的感觉就是一家人，都好漂亮】

【乔尔放开小漂亮的手，让我来】

【妈呀，小漂亮站在他们中间，感觉就像他们的一员】

【为什么他们要穿礼服啊】

【因为要吃饭？不对，吃饭为什么要穿礼服？有客人？山外的客人？那小漂亮也是山外的客人，他为什么没穿？】

【因为他没有礼服。衣帽间里只有日常衣服，没有礼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