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佳快步向前走。

脚步越来越快，走变成小跑，小跑变成跑。

脚踝的疼痛被那阵暖意淹没了，她的眼中，脑海里面只有一个人——张楮墨。

那张脸带着温和的笑，眼睛微微弯着。

嘴唇的弧线太温柔了，像一个人在用嘴唇的形状说“别怕”。

她跑到他面前，距离不到一步。

“阿墨！”

声音从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气音。

“你是担心我，所以回来看我的吗？”

许佳语气很快尾音往上翘。

她在等他说“是”，然后她就可以相信，然后她就可以不用再害怕了。

她看着他。笑容很甜，像恋爱中的小情侣在车站等到了对方时脸上会出现的那种笑。

【她这是做什么】

【这是陷入幻觉了吧，白雾果然有问题】

【我的天，好吓人】

【我不敢看了】

【她在和什么人对话吗】

【她面前到底是谁啊？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】

【弹幕说看到人影了？我没看到啊】

【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藤蔓在动吗】

张楮墨看着她。

比她高了不到半个头，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和她的视线对上。

张楮墨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，无害的，像邻家的大哥哥的笑容。

他抬手落在许佳的头顶上。

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、透过头皮，传到她的颅骨上。

暖的。头发在他的指缝间发出极细的沙沙声。

许佳咽了一下口水，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，大到她自己都听到了。

咚咚咚咚咚，失控的鼓点，每一下都砸在胸腔内壁上，砸得肋骨发酸。
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。

许佳嘴唇张开又合上，说不出话。她呆看着面前温柔的张楮墨。

“我可以叫你小佳吗？”

许佳点头。瞳孔亮了一度，里面映着张楮墨的脸，完整的，清晰的，没有一丝杂质。

“我……”舌尖顶住上齿背，封住那个还没出口的音节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，右脚踝比左脚踝肿了一圈，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红，从脚踝骨往上下两边扩散，像一个正在长大的淤青。然后抬起头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。

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，温的，没有味道。

“我的脚踝……在之前的摔倒受伤了。”

声音越来越小，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。

许佳眼圈红了。

梁舟跑在队伍前方，突然像想到了什么，骤然转头看向身后。

他看到了高岚，看到了张楮墨，看到了叶屿，看到了一号，看到了陈沐风。

唯独没有许佳。

脱离队伍会是什么结果，毕业十几年，直播没少看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右手食指在裤缝上画了一个十字。

“没事。”张楮墨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，温和的，稳定的：“我背着你走。”

他来到她面前，转身，蹲下去。

许佳的嘴角上扬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真好。

他的心里面有我。
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
脚踝的刺痛还在，蹲在面前的背影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吸走了 。

直播间的画面里，许佳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藤蔓是灰白色的，和白雾一个颜色。

从地面上升起，从树干上垂下来，从空气里凭空长出来。

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指那么粗，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，绒毛在雾光里轻轻颤动，像在呼吸。

许佳的脸上带着笑。甜蜜的。幸福的。

她向着那些藤蔓跑过去了。

嘴唇在动，在说话。

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。藤蔓在她面前分开又合拢，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嘴。

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
藤蔓的尖端开始向她聚拢，速度不快，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慢慢合拢。

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微微弯曲，像手指。

她又往前迈了一步。藤蔓离她的脚踝不到一寸。

【不】

【不要过去】

【她面前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