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为什么我感觉他在找借口】
【什么借口】
【对他自己行为的借口】
叶屿的侧脸在雾里只剩下鼻梁的轮廓。
玄珩的背影已经变成一团灰白色的虚影。
他的视线落在陈沐风身上。
那个男人正盯着许佳消失的方向,眼镜片上凝了一层水珠,水珠顺着镜片往下淌,他没有擦。
许佳站在原地。
雾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贴着皮肤,凉的,湿的,像无数根冰凉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。
前方那些模糊的人影,一个,两个,三个,像被水浸泡的墨迹,边缘扩散,颜色变淡,然后彻底消失在白色里。
没了。都没了。
呼吸卡在喉咙里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肋骨之间的肌肉僵在那里,肺叶张不开。
心跳声从胸腔里传上来,震得耳膜发疼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鼓。
不是心动,是恐惧。手在发抖。
兔子的耳朵从指缝间滑出去半寸,她赶紧攥紧,指甲嵌进棉布里,掐出四个凹坑。
怎么办。大雾。走散。找不到。诡异。
她在学校学过副本规则,落单是第一条死因。她能找到他们吗?她还能活着见到他们吗?
她的心跳更快了。快到耳朵里全是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,像有一台很小的机器在她脑袋里运转,转速越来越快,快要爆了。
她往前走。
右脚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,像有人用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。
她咬住下唇,把声音压回去。
刺痛变成钝痛,整条小腿都在发酸。
膝盖弯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,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,什么也没抓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雾里没有时间。
她脸上分不清是雾水还是汗水,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兔子的脑袋上,浸湿了一小片绒毛。
全身的衣服都贴在皮肤上,湿冷的,黏腻的,像被人从头到脚裹了一层湿透的床单。
脚踝的疼痛从一点扩散到一整片,从脚踝蔓延到小腿,从小腿蔓延到膝盖,每走一步都在往上爬。
她停了。
因为面前的白雾突然变厚了。
她伸手去碰,指尖穿过去了,但什么东西都没有碰到。那堵墙不是实的,是她的眼睛在告诉她:你走不过去了。
眼眶开始发热。液体在聚集,挂在睫毛上,颤了颤,顺着鼻梁往下滑,滑过鼻翼,滑到嘴角,咸的。
她的视线模糊了。
她眨了眨眼,液体被挤出来,新的又涌上去。
前方什么也看不见。白茫茫一片。像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了。
就要这么放弃了吗?声音从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响起来。
很小,很轻,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,火焰在风里晃了晃,没有灭。
一张脸从记忆里浮上来——张楮墨。
不是对着所有人笑,是只对着她笑的那种。
她记得他弯腰扶她的时候,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,她的脸在他的瞳孔里是完整的,是唯一的,是被看见的。
他会等我。
手指一根一根收紧,五根手指攥成一个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痕。
疼的,但那个疼让她活过来了。
他一定会等我。
她抬起头眼神变了。
如果他知道我……如果他知道我出事了……这么善良的阿墨一定会伤心的吧。
嘴唇动了一下。没有出声,但口型是“不行”两个字。
不能让他伤心。
迈出第一步。这一次脚踝的刺痛没有让她停顿。
白雾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脚停了,是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。
那是什么?诡异吗?还是——
许佳觉得心脏跳快了一拍。
是阿墨吗?他担心我,所以回来找我了吗?
她嘴唇开始向上弯曲,眼眶里的液体还没有干,新的又涌上来,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。
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,暖的,甜的,像一杯热糖水从胸口倒进去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。
【妹妹别哭了】
【阿墨确实会等她,这姑娘直觉很准】
【但她前面那个轮廓到底是不是阿墨啊】
【雾里那个影子我看着不像小漂亮,身形不对】
【别说了我害怕】
【佳佳别过去!!!】
轮廓在雾里动了一下。缓慢的,像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被人拽了一下线。
它从白色深处浮出来,一寸,一寸,轮廓的边缘开始清晰,是她想了许久的人。
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