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佳笑了。

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皮肤挤出一个小小的卧蚕。

【妹妹好可爱】

【她是真的想加入蔷薇吧】

【高岚你就收了她吧】

【等等，梁舟那个表情】

梁舟收回了看着许佳的视线。

速度不快先是从她的笑脸移到高岚的侧脸，然后移到陈沐风的眼镜框，最后落在自己脚下的落叶上。

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两秒。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，像一颗弹珠在轨道里滚了一圈，又回到原点。

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笑。不是许佳那种从眼尾开始的笑，他的笑从嘴角开始，往两边扯，扯到刚刚好的宽度，露出刚好不显得做作的牙齿。

“玫瑰公馆应该在这座山很有名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鼻翼。不确定是痒，还是紧张。

“来爬山的人都知道。我们应该也会有一份规划地图。就算是地图丢失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视线弹向高岚，又弹向陈沐风，最后落在张楮墨身上，然后迅速收回来。

“——我们也能找到。”

高岚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
点了头。

和给许佳的那个点头一模一样。幅度、速度、角度，几乎没有差异。像工厂里批量生产的零件。

梁舟的笑容没有变。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高岚的目光移开了。落向张楮墨。

然后落在叶屿身上。

一个是她有好感的新人。一个是紫霄斋叶闻璟的弟弟。

两个人都值得更多的关注。

她没说话。但她的脚尖已经微微转向了那个方向。

【高岚又看小漂亮了】

【她是不是对那个少年……】

【不是吧，老玩家对新人关心很正常】

【关心？她对许佳和梁舟可不是这个眼神】

叶屿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没有回头。只是向左边偏了半步。

那个方向，站着张楮墨。

“你先说，还是我先说。”

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张楮墨一个人能听见。

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事。

叶屿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是弯的，刚好够让他的声音带上一点湿润的温度，像刚泡开的茶，热气贴着耳廓往上爬。

张楮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，嘴角的弧线是向下，但底下的梨涡把整个弧度往上撑了撑。

“你知道什么，你先说吧。”

声音不大。节奏很稳。每个字之间的距离相等。

“说不定我们知道的是一样的。”

叶屿的瞳孔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扩张了一度。

【叶屿那个眼神】

【他看小漂亮的眼神变了】

【什么变了？】

【变认真了。之前是玩，现在是……我不知道】

叶屿点点头。

他开始走了。不是跟在高岚身后，是走在张楮墨旁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根手指插进去。

一边走，一边看四周。

他的视线掠过树干。掠过树冠之间的缝隙。掠过头顶那一片正在变暗的天光。

“许同学说的不错。”顿了一下：“但我还有补充的。”

叶屿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
之前是灿烂的、带着阳光味儿的，现在沉下来了，像一条河从浅滩流进了深潭，流速慢了，颜色深了，你开始看不清水底有什么。

“登山爱好者是系统给的。但是更细致的身份，我们可以自己塑造。”

张楮墨侧过头看他。

叶屿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回看，继续往下说：“然后便是——”

他停在一个词中间，舌尖抵住齿龈，封住那个还没出口的音节。

因为他的脚停住了。前面三步远的位置，落叶堆里有一块骨头。不大。大概成年人小指的长度。颜色发灰，表面有细密的裂纹，一端埋在土里，另一端翘起来，指向天空的方向。

不是动物的。

叶屿认出来了。

他没有说。只是绕过那块骨头，继续往前走。脚下的步频没有变，步幅没有变。

“山里面不安全。随时会出现猛兽或者诡异攻击我们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我们需要在下雨之前到达玫瑰公馆。不然危险加倍。”

说完，他转头。

看向张楮墨。

张楮墨眼睛睁大了一圈，睫毛往上抬了抬，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嘴唇微微分开，但没有出声。

叶屿嘴角上扬，直到那个弧度变成了一枚钩子。

“我们需要在七天内——”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度：“——探索玫瑰公馆全部。”

【全部？全部是什么意思】

【全部房间？全部秘密？】

【这个副本不简单】

【叶屿知道的东西比其他人多】

“嗯。”

陈沐风的这个字不是在喉咙里产生的——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，带着共鸣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的声响。

“叶屿说的很对。”

他看着叶屿。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
是更热的东西。像勘探者在一堆普通的矿石里发现了含金的脉线。

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，移向张楮墨，又移向玄珩。

“到达玫瑰公馆之后，也会遇到分析的情况。”陈沐风把眼镜框推了一下。

“若是不确定，可以问问我和高岚。”

许佳、梁舟、叶屿、张楮墨四个人同时点头。

速度一致，角度一致，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播放键。

【他们四个是被培训过吗】

【怎么点头都一起】

【我有点毛骨悚然】

【不是……你们想想，这几个新人之前根本不认识吧？】

高岚注意到了这个同步。

陈沐风也注意到了。

他们的视线同时落在玄珩身上，然后又同时收回。速度快到如果不是弹幕在逐帧分析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。

【我看到了！】

【高岚和陈沐风同时看玄珩】

【零点几秒】

【他们在想什么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