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走到侯亮平面前,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“亮平,你这次去汉东,接替海子的位置。”
“你要面对的,可能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利益集团。”
“不仅是高育良的汉大帮,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赵东源。”
钟小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我父亲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到了汉东,不要讲什么情面,也不要管什么潜规则。”
“只要有证据,无论是谁,一律拿下!”
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吧,小艾。”
“海子流的血,绝不能白流。”
“我侯亮平这次去汉东,就算是把天捅破,也要把这群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地揪出来!”
侯亮平提着行李箱,大步走出了家门。
背影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当天下午。
汉东省,京州市郊区,陈岩石所在的养老院。
初冬的阳光洒在老旧的院墙上,却驱散不走这里压抑的气氛。
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,没有鸣笛,也没有警车开道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养老院的大门外。
车门打开。
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,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夹克,独自一人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带秘书,也没有通知京州市的任何领导。
沙瑞金看了一眼这座略显破败的养老院,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他今天来,不仅仅是为了探望一位悲痛欲绝的父亲。
更是为了做一场极其重要的政治大秀。
沙瑞金很清楚自己的底牌。
他虽然是王家的女婿,但“赘婿”这个身份,在真正的红色圈子里,是不受待见的。
他最大的政治资本,也是王家极力包装的卖点。
就是他烈士遗孤的身份。
他的生父沙振江,是抗战时期的尖刀班班长,为了掩护部队撤退而壮烈牺牲。
而沙瑞金,是由陈岩石等十几位幸存的老革命,集体抚养长大的。
这几十个老革命,有的退居二线,有的甚至曾经位列中枢。
他们是一股庞大而无形的政治力量。
沙瑞金今天来探望陈岩石,就是要向帝都的高层,向那些依然健在的老首长们传递一个信号。
他沙瑞金,是个不忘本的红二代。
他来汉东反腐,是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的遗愿来的。
只有把这面红旗扛稳了,他在汉东的任何强势举动,才会拥有天然的正当性。
沙瑞金走到陈岩石的房间门外。
房门虚掩着。
沙瑞金轻轻推开门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。
陈岩石躺在床上,脸色灰败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。
听到门响,陈岩石缓缓转过头。
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沙瑞金时,浑浊的老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。
“瑞金……”
陈岩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“陈叔叔,您快躺下!”
沙瑞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,一把扶住了陈岩石,让他重新靠在枕头上。
沙瑞金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紧紧握住陈岩石枯瘦如柴的手。
“陈叔叔,海子的事情我听说了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是我来晚了,是我没有保护好他。”
听到这话,陈岩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