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也清楚。
祁同伟虽然心狠手辣,但还不至于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,去大马路上公然谋杀一个反贪局局长。
这等于是直接向整个国家的政法系统宣战!
“不是你,那会是谁?”
高育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山水集团?赵瑞龙?”
高育良的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。
如果是那些资本巨头为了自保而痛下杀手,那汉东的水,就已经深到了连他这个省委副书记都无法掌控的地步了。
“立刻成立省级专案组!”
高育良猛地睁开眼睛,下达了死命令。
“你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,抽调全省最精干的警力。”
“无论这辆渣土车是从哪里开出来的,无论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牛鬼蛇神。”
“必须给我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高育良咬着牙说道。
“陈海不仅是反贪局长,他更是陈岩石的儿子!”
“这件事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,我们整个汉东省委,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!”
祁同伟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“是!请老师放心,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,揪出幕后真凶!”
祁同伟转身离去,去部署专案组的工作。
高育良独自站在走廊里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起车祸,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衡。
沙瑞金马上就要到了。
这简直是给那位新上任的省委书记,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屠刀。
与此同时。
京州市郊区,陈岩石的家中。
这是一套分外简朴的老式家属院平房。
客厅的墙上,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,记录着这位老革命曾经的峥嵘岁月。
但此刻,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,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悲痛所笼罩。
陈岩石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。
他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原本挺直的脊背,此刻深深地佝偻着,满头白发显得无比凌乱。
“老陈……”
陈岩石的老伴,王阿姨,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。
“海子他……他还能醒过来吗?”
陈岩石没有说话。
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藤椅的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。
他的脑海里,不断地回放着刚才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,看到儿子全身插满管子的惨状。
陈海,他最骄傲的儿子。
那个立志要扫清天下贪官污吏的反贪斗士。
现在却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一样,躺在冰冷的病床上。
“我的海子,是被人害了啊……”
陈岩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捂着胸口,浑身颤抖,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。
一辈子。
陈岩石一辈子都在坚守着自己的信仰。
他相信正义,相信党纪国法,相信邪不压正。
他甚至为了大风厂的工人,敢去挡推土机,敢去跟李达康拍桌子。
他一直以为,只要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,只要自己敢于发声,那些腐败分子就会有所收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