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昌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,立刻就听出了赵东源话里指代的人是谁。
陈岩石。
以及陈海掌管的反贪局。
“赵省长,您这话……是从何说起啊?”季昌明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汗,开始装傻。
赵东源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地盯着季昌明。
“陈海同志办案,雷厉风行,这很好。”
“但是,群众的举报信,不走信访渠道,不走省院的正常流程,直接送到陈岩石同志的养老院。”
“然后陈海再亲自去养老院拿材料,直接立案侦查。”
赵东源每说一句,季昌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“季检,你是老政法了。”
“这种越过组织程序、把国家公权力当成家庭作坊来运作的行为,算不算严重违反政治纪律?”
赵东源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茶几上。
“反贪局,难道成了他们陈家的私家侦探所了!”
这番话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季昌明的心头。
季昌明平时对陈海的做法也是有意见的。
但他忌惮陈岩石的老资格,加上陈海背后还有高育良和沙瑞金的关系,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现在,赵东源把这层窗户纸直接捅破了。
而且直接上升到了“违反政治纪律”的高度。
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季昌明还要和稀泥,那赵东源手里的板子,就会直接打在他这个检察长的身上。
“赵省长批评得对!”
季昌明深吸了一口气,立刻做出了决断。
“这是我们省院在队伍管理上的失职。”
“陈海同志这种做法,确实严重违背了组织程序,带坏了政法队伍的风气。”
季昌明看着赵东源,态度异常坚决。
“请赵省长放心,我马上召开省院党组会议。”
“针对陈海同志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,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,并暂停其反贪局局长职务,闭门反省!”
赵东源听到这个处理结果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季昌明是个聪明人,一点就透。
他要的,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,把陈海这把沙瑞金的刀给按住。
“队伍不好带,季检要多费心了。”
赵东源站起身,没有再多做停留,大步离开了检察院。
半个小时后。
反贪局局长办公室内。
陈海呆呆地看着桌子上刚刚下发的那份红头文件。
《关于给予陈海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及停职反省的决定》。
文件的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。
“砰!”
陈海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,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他的眼眶通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屈辱,愤怒,还有深深的不解。
他只是为了查处贪官,他只是为了汉东的百姓,他错在哪里了?
“赵东源……”
陈海咬着牙,念着这个名字。
他觉得,这个新来的副省长,一定是在保护汉东的那些腐败分子,是在故意打压他这个反贪斗士。
陈海拿起外套,大步冲出了办公室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开车去了京州市郊区的养老院。
初冬的养老院里,寒风瑟瑟。
陈岩石正穿着一件旧棉袄,在院子里侍弄着几盆耐寒的盆栽。
看到儿子怒气冲冲地走进来,陈岩石愣了一下。
“海子,大白天的,你不在局里办案,跑我这来干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