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上的端妃齐月宾,看着近乎崩溃疯狂的华妃,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滑落。
她卸下了所有防备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一双空洞的眼底盛满了积压了十年的血泪。
“世兰……你也听到了,对不对?”
端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她看着华妃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恨意。
只剩下一片大梦初醒般的荒谬与凄凉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师兄。”
“他当年对本宫说,那是给你的安胎药,让本宫送去以示两家和睦。”
端妃痛哭失声,单薄的身子在被褥里缩成了一团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本宫当时满心欢喜,以为自己是在帮你,在帮咱们两家维系情分。”
“本宫若是知道那碗药里有毒,本宫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端去给你的啊!”
端妃的哭声在昏暗的殿宇里回荡,带着将门之女积压了十年的屈辱与无奈。
“本宫被他当成了刀,毁了你的孩子,也毁了本宫自己一辈子做母亲的希望。”
“年世兰,本宫这些年不恨你灌我的那一壶红花。”
“本宫恨的,是他……是他骗了本宫,利用了本宫的一片真心啊!”
华妃听着端妃那泣血的控诉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浑身脱力地跪倒在端妃的床榻边。
岁岁在襁褓里看着这两个哭成一团的女人,心里也是酸涩得厉害。
【唉,两个绝世大美女,斗了整整十年,结果罪魁祸首却在前朝当他的圣明君主。】
【真是不值得,万分不值得。】
【大胖橘那个渣男,就该让他这辈子都得不到一丁点真情,最后孤家寡人地死在龙椅上!】
岁岁在心里默默地叹气,用小手轻轻碰了碰华妃的手指,想给母亲一点温度。
华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热度,看着嚎啕大哭的端妃。
在这一瞬间,她眼底那纠缠了十年的血海深仇,突然像冰雪般消融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对那个虚伪帝王的无尽恨意,与前所未有的极致清醒。
什么少年情深,什么汤泉宫赐浴,什么御赐欢宜香。
全都是带血的毒药!
既然他不仁,就休怪她们这些做臣妾的不义!
从今往后,她年世兰,只为自己,只为孩子,只为年家而活!
华妃缓缓抬起头,那双红肿的眼眸里,悲伤在这一刻被生生压下。
取而代之的,是浴火重生般的坚毅与冰冷。
她看着床榻上同样哭得不能自已的端妃。
这两个斗了半辈子、隔着十年血泪仇恨的女人。
在昏暗的烛火下,目光再次交汇。
没有了刀光剑影,没有了你死我活,只有对宿命的觉醒。
华妃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颤抖着,却又异常坚定地,慢慢朝着端妃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金护甲的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