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庆殿的内室里,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端妃齐月宾看着华妃那只悬在半空中、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手。
她迟疑了许久,终于慢慢地伸出自己那只枯槁、冰冷的手。
一大一小,一温一冷,两只手在半空中交叠。
当华妃那温热的掌心死死握住端妃冰凉的指尖时。
两人的身体,同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跨越了十年血海深仇、跨越了无数阴谋算计的宿命相握。
华妃深吸了一口气,抬眼扫视了一圈这阴冷、潮湿、弥漫着苦药味的延庆殿。
这里的炭火劣质得呛人,墙角甚至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周宁海!”
华妃猛地站起身,眼神里再次恢复了往日那不容置疑的凌厉霸气。
“给本宫备一辆暖和的软轿,拿最厚实的狐裘来!”
“把端妃姐姐,给本宫完好无损地抬回翊坤宫去!”
端妃一愣,有些虚弱地说道:“世兰,本宫这副破败身子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华妃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,眼眶红红的,却依旧蛮横。
“本宫的女儿是祥瑞,翊坤宫里暖和得很,你在这儿等死吗?!”
端妃看着华妃那副明明心疼却还要装作凶巴巴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再拒绝,顺从地闭上了眼睛。
半个时辰后。
翊坤宫的内殿里,银丝炭烧得通红,温暖如春。
周宁海和颂芝极有眼色地将大门死死合上,退到了殿外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。
内殿里,一时间只剩下了华妃、端妃,以及躺在柔软摇篮里的岁岁。
华妃走到床榻边,看着被安置在厚实锦被里、显得越发瘦小枯槁的端妃。
所有的坚强、骄傲、霸气。
在这一瞬间,彻底决堤。
华妃红着眼眶,上前一步,猛地伸出双臂,一把将病弱的端妃紧紧搂进了怀里。
这一搂,力气极大,仿佛要将端妃那纤细得过分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“世兰……”
端妃怔了怔,随后,干枯的眼眶里再次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。
她颤抖着伸出双手,死死抱住了华妃的肩膀。
两位大清朝最硬气、最骄傲的将门女汉子。
在翊坤宫这温暖而华丽的内殿里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面具,抱在一起哭得天崩地裂,惊天动地。
端妃哭自己被无情作践的十年青春,哭自己被害得终生无子的凄凉。
更哭自己被深爱信任的“师兄”当成了最锋利、最恶毒的杀人工具。
华妃则哭自己那个化作血水的未缘男胎,哭自己一腔真情付诸东流的愚蠢。
更哭自己被那个同床共枕的男人,整整骗了十年的可笑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