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,吹透了紫禁城的重重宫墙。
华妃安顿好齐妃之后,一刻也没有耽搁,直接抱起襁褓中的岁岁。
“周宁海,摆驾延庆殿!”
华妃的声音平稳,但若是仔细听去,便能察觉到那一丝竭力压制的颤动。
她这一生,明艳过,跋扈过,但心底里最深、最无法触碰的痛,就是当年那个还未睁眼便化作血水的男胎。
而亲手送来那一碗堕胎药的,正是如今住在延庆殿里、常年病骨支离的端妃。
此仇此恨,刻骨铭心,纠缠了她们整整十年。
周宁海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引路,一路上,华妃将襁褓里的岁岁抱得极紧。
延庆殿,是整个后宫里最荒凉、最不见天日的地方。
这里常年闭门不出,远远闻去,便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殿门前落满了枯叶,连个守门的小太监都没有,冷清得犹如冷宫一般。
“砰!”
周宁海冷着脸,上前一步,毫无顾忌地一脚踹开了延庆殿那扇破旧的朱漆大门。
“谁?!”
内殿里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,是端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吉祥。
吉祥慌忙从内室里跑出来,一见华妃这杀气腾腾的阵仗,吓得脸色一白。
“华妃娘娘?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?”吉祥强撑着胆子,试图拦在门前。
“滚开!”
周宁海冷哼一声,长臂一挥,直接将瘦弱的吉祥推到了一旁。
华妃抱着岁岁,踩着高高的花盆底,带起一阵清冷的夜风,直直地强闯了进去。
内室里光线昏暗,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重药味。
床榻上,端妃齐月宾病恹恹地靠在洗得发白的软枕上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身形枯槁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,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。
一见华妃抱着孩子闯进来,端妃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了一抹彻骨的恨意与戒备。
她死死攥着被角,咬着牙,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“年世兰!你今日大张旗鼓地强闯我延庆殿,又是想来作何威风?!”
“难不成,是生了长公主,特意抱来本宫这儿炫耀的?”
端妃冷笑连连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“还是说,你当年折磨得本宫还不够,今日还要来送本宫一程?!”
华妃站在床榻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眼底的寒芒在昏暗的烛火下明灭不定。
若是往日听到这些话,华妃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,或者冷嘲热讽一顿。
可此刻,看着病入膏肓的端妃,华妃的心头却莫名地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。
就在两个女人针锋相对、空气几乎要凝固的刹那。
躺在华妃怀里的岁岁,终于被这浓重的药味和剑拔弩张的氛围给弄醒了。
岁岁睁开大眼睛,透过缝隙,看到了床上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端妃。
只一眼,岁岁那奶呼呼的心声,便带着无尽的同情与痛惜,轰然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【天呐!端妃姐姐这也太惨了吧!】
岁岁在心里哇哇大哭,那软糯的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【瞧瞧这身上,简直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了,这延庆殿冷得跟冰窖似的,谁能受得了啊!】
【端妃姐姐明明是将门之后,性格那般高洁隐忍,却替皇上和太后背了一辈子的黑锅!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