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妃的轿辇晃晃悠悠地起行,朝着翊坤宫的方向回转。
而在轿辇后面,却跟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尾巴。
夏冬春双手提着粉红色的裙摆,踩着高高的花盆底,一瘸一拐地跟在太监抬轿的队伍后面。
她走得满头大汗,钗横鬓乱,却硬是一声不吭,颠颠儿地一路跟进了翊坤宫。
华妃刚在偏殿的榻上坐定,还没来得及让颂芝倒茶。
夏冬春就“扑通”一声,再次利落地跪在了殿中央。
“嫔妾夏冬春,来给长公主送玩具了!”
夏冬春高声喊道,声音洪亮,震得殿顶的灰尘似乎都抖了三抖。
守在门口的周宁海眼皮子跳了跳,这夏常在,嗓门是真大啊。
紧接着,夏冬春的贴身丫鬟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子,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。
夏冬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一把将箱子全部拍开。
金灿灿的光芒瞬间亮瞎了周围小宫女的眼睛。
里面装满了各种赤金打造的锁头、明晃晃的珠串,甚至还有几匹尚未裁剪的贡品布料。
“娘娘,长公主!”
夏冬春满脸谄媚,双手捧着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拨浪鼓,高高举起。
“嫔妾出身粗鄙,没什么好东西,这些都是嫔妾入宫时带的压箱底宝贝。”
“求长公主笑纳,就当是嫔妾给小主子赔罪的玩具了!”
躺在摇篮里的岁岁,看着这一整箱闪闪发光的黄金,眼睛都直了。
【哇靠!这傻大姐还挺上道的啊!】
岁岁在心里兴奋地冒着泡泡,嘴角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【这大金锁,这红宝石,虽然俗气,但我好喜欢啊!】
【看不出来啊,夏冬春虽然缺根弦,但在抱大腿这方面,绝对是天赋异禀!】
华妃端着茶盏,听着女儿在脑海里这财迷般的欢呼,有些无奈地抿了一口。
不过,看着地上那个一脸讨好、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夏冬春。
华妃心里那仅存的一点不耐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这夏常在,确实是个没心机的草包。
比起那些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的毒蛇,这种明晃晃的狗腿子,倒是顺眼得多。
【不过说起来,额娘,这傻大姐的肺活量是真惊人啊。】
岁岁盯着夏冬春那张因为激动而通红的大脸,心里一乐。
【刚才在外面,她那一嗓子差点把我耳膜震裂了。】
【这大嗓门要是利用好了,妥妥的翊坤宫‘头号大喇叭’啊!】
【以后谁要是敢来翊坤宫找茬,咱们根本不用额娘自降身份去跟她们吵。】
【直接关门放夏冬春!】
【用她那市井骂街的威力,高低给那帮心机女洗洗脑,那杀伤力绝对比一丈红还酸爽!】
听到这绝妙的主意,华妃拿茶盖的手微微一顿,丹凤眼里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光彩。
对啊!
她如今是协理六宫的华妃,身份尊贵。
有些低位嫔妃过来请安时,言语间阴阳怪气,她若直接下口去骂,反而显得小家子气。
可若是让夏冬春去当这个“嘴替”……
那场面,光是想想都觉得分外解压。
华妃将茶盏往案几上轻轻一放,脸上浮现出一抹春风和煦的笑容。
“夏常在有心了,快起来吧。”
华妃朝颂芝使了个眼色,“给夏常在赐座,再端一碗甜汤来,瞧把夏妹妹累的。”
夏冬春受宠若惊地从地上爬起来,半边屁股小心翼翼地搭在绣墩上。
她捧着甜汤,乐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。
“谢华妃娘娘!嫔妾以后生是翊坤宫的人,死是翊坤宫的死人!”
岁岁在摇篮里听得直翻白眼,这傻大姐,拍马屁都不会拍。
就在翊坤宫殿内气氛一片大好的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通报。
“祺贵人到——”
刚跑出去没多久的祺贵人,不知为何,居然又折返了回来。
原来她刚才撞了夏冬春,头上的珠钗掉了。
回延禧宫的路上,她越想越气,觉得自己在一秒内被华妃扒光了底细,若是就这么跑了,以后在后宫还怎么立足?
于是,她自作聪明地折了回来,手里捧着一盒东珠,想借着给长公主送满月礼的由头,重新挽回一点面子。
可祺贵人刚迈进翊坤宫的大门,一抬头,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夏冬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