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拂过紫禁城长长的红墙,带起一丝萧瑟的凉意。
安陵容穿着一身素净得有些寒酸的浅碧色旗装,形单影只地走在通往翊坤宫的宫道上。
她低着头,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着。
每往前走一步,她都觉得脚底仿佛坠了千斤重的铅块。
安陵容的手里,死死地攥着一枚做工精巧、绣着鸳鸯戏水的苏绣香囊。
因为攥得太紧,她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之色。
这枚香囊,仿佛一块滚烫的烙铁,烫得她掌心生疼,却又不敢扔掉。
昨夜,景仁宫的剪秋姑姑将她悄悄叫了过去。
皇后高高在上地坐在凤座上,对她恩威并施。
皇后说,华妃刚产下长公主,正是需要人讨好的时候。
让她借着探望公主的名义,将这枚“安神助眠”的香囊送给华妃。
皇后的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安陵容出身制香世家,天生对香料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。
她一拿到香囊,就闻出了那上等沉香的掩盖下,夹杂着极其阴毒的慢性毒药。
那药一旦常年佩戴,不仅会让人气血两亏,更是会伤及女子的根本。
安陵容知道,自己被皇后当成了一把杀人的刀。
如果她不送,皇后只需动动小指头,就能捏死她那远在松阳当小县丞的父亲。
她出身低微,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就像是一株任人践踏的浮萍。
她没有选择的余地,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,硬着头皮来到了翊坤宫的大门外。
“安常在求见华妃娘娘。”
门口的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,很快便示意她进去。
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恐慌与绝望,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进了翊坤宫的院子。
今日阳光正好。
宽敞气派的院落里,华妃和甄嬛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,一边喝茶,一边看着摇篮里的岁岁。
安陵容看到甄嬛也在,眼神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看着甄嬛那光彩照人、从容不迫的模样,安陵容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酸涩与自卑。
同样是初入宫闱。
甄姐姐家世好,人长得极美,如今更是能和华妃平起平坐,结为同盟。
而自己呢?却只能做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、随时准备替人顶罪的替罪羊。
安陵容死死咬住下唇,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去。
“嫔妾安陵容,给华妃娘娘请安,给莞姐姐请安。”
她屈膝行礼,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。
华妃端着茶盏,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并未立刻叫起。
甄嬛看着安陵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,正准备开口替她解围。
就在这时,躺在摇篮里的岁岁,听到“安陵容”这三个字,猛地转过头来。
岁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单薄身影。
【哇!是安小鸟!】
岁岁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惊呼。
这声惊呼,通过读心群聊,瞬间传到了华妃和甄嬛的脑海里,也毫无预兆地在安陵容的脑海中炸响。
安陵容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谁?谁在说话?安小鸟是在叫她吗?
还没等安陵容弄明白这声音的来源,岁岁的心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。
只是这一次,那欢快的声音里,带上了浓浓的心疼与惋惜。
【这就是我的安小鸟啊!长得这么清秀温婉,怎么总是把头低得那么狠呢?】
【唉,在这踩低捧高的后宫里,出身低微真是原罪啊。】
【别人都有家世撑腰,只有小鸟,像个没根的浮萍,谁都能来踩一脚。】
岁岁看着安陵容那怯生生的眼神,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安陵容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惊恐地发现,这声音似乎是从那个刚出生不久的长公主身上传来的!
而更让她震惊的,是那声音里的内容。
长公主……居然在心疼她?心疼她出身低微,心疼她受人欺负?
【陵容明明那么优秀,那么有才华!】
岁岁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手,在心里大声地为她鸣不平。
【她刺绣的手艺简直是一绝,放眼整个大清后宫都找不出第二个!】
【她唱歌那么好听,声若黄鹂,宛如天籁,简直是大清第一女高音!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