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银簪挑起一点未燃尽的香料,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。
只这一闻,江太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他不信邪似的,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特制的银针,刺入香料内部,再用清水化开一滴残渣。
随着残渣化开,一股刺鼻的气味隐隐透了出来。
江太医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“娘娘……这……这香……”
江太医牙齿打颤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华妃坐在上首,双手死死抓着扶手,护甲深深刺进了掌心。
“说!里面到底有什么?!”
“若有半字虚言,本宫诛你九族!”
江太医吓得把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声音凄厉。
“娘娘饶命!这香里……被掺了大量提纯过的麝香啊!”
“且这手法极为隐秘,用其他香料掩盖了气味,若不是仔细查验根本无法发觉!”
“若是常年闻此香……女子绝无可能有孕啊娘娘!”
轰!
最后这句话,像是一记重锤,彻底砸碎了华妃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
周宁海和颂芝倒吸了一口凉气,吓得齐齐跪伏在地,浑身发抖。
皇上御赐的香里有麝香!
这是要年家断子绝孙啊!
华妃呆呆地坐在那里,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皇上将欢宜香赐给她时的深情模样。
“世兰,这欢宜香是朕特意为你配的,只许你一人用。”
原来,那不是恩宠,那是催命的毒药!
是斩断她做母亲希望的利刃!
她想起自己那个化作血水的男胎,想起自己无数个日夜期盼孩子的绝望。
她像个傻子一样,把毒药当成宝贝,在整个后宫炫耀了这么多年!
可笑!太可笑了!
华妃的眼眶瞬间变得血红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但那不是悲伤的泪,而是无尽的恨意与屈辱!
【呜呜呜,额娘别哭,你还有我呢!】
岁岁在肚子里心疼坏了,小手轻轻贴在肚皮上。
【大胖橘不值得!咱们以后不理他了,专心搞事业!】
【有我在,绝不会让额娘和年家重蹈覆辙的!】
女儿奶声奶气的安慰,像是一股暖流,猛地注入了华妃冰冷的心脏。
是啊,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!
老天爷垂怜,让这孩子用神异的手段提醒了她。
若她再不醒悟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也被麝香毒死吗?!
华妃猛地站了起来。
她随手抓起手边那柄价值连城的翡翠玉如意,大步走到香炉前。
“皇上……你好狠的心啊!”
华妃咬牙切齿,双眼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气。
既然你不仁,就休怪本宫无义!
从今往后,她年世兰只为自己活,只为肚子里的孩子活!
什么帝王恩宠,统统都是算计!
她高高举起玉如意,对准那个承载了她半生痴梦的香炉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“哐啷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精美的博山炉四分五裂。
昂贵的欢宜香散落一地,和着香灰,显得无比狼藉。
这碎裂的声音,代表着华妃对雍正的爱意,彻底死绝!
江太医和颂芝等人吓得把头死死贴在地上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就在这时,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小太监有些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娘娘,内务府的黄规全公公听见里头有动静,特地来问问,可是娘娘有什么不顺心的?”
黄规全?
华妃丢掉手里残破的玉如意,缓缓直起身子。
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,此刻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送欢宜香的内务府总管,来得正好。
本宫正愁这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呢。
华妃冷冷地看向殿门,殷红的唇角微启。
“让他滚进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