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。”
顾长渊随手将空了的酒壶抛入滔滔江水,淡淡吐出八个字。
声调不高,却带着一股说不尽的苍茫与洒脱。
跪在甲板上的白画扇娇躯剧震,嘴唇无声地呢喃着这几个字。
念奴娇。
赤壁怀古。
单单是这词牌与题目,便透着一股让天下文墨客尽皆俯首的无上霸气!
她缓缓抬起头,那张清冷出尘的俏脸上,此刻早已经是一片酡红。
美眸深处,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高傲与冷漠?
只剩下近乎疯魔般的迷恋与仰慕。
这才是真正的男儿!
这才是真正能君临天下、写尽人间沧桑的盖世英雄!
与其相比,以往那些在秦淮河畔为她一掷千金的所谓才子雅士。
简直连地底下的泥鳅都不如!
“相爷……”
张老板脸色惨白地从地上爬起来,结结巴巴地想要上前搭话。
“崔公在望江楼上还候着呢……这画舫上的宴席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一声清脆冷厉的娇斥,骤然将张老板的话截断。
在满船豪商惊恐的目光中。
白画扇甚至连看都没看张老板一眼。
她提起月白色的长裙,竟然直接伸出柔嫩无骨的青葱玉手。
毫不避嫌地握住了顾长渊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!
入手温热,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白画扇心头一颤,耳根瞬间红透到了脖子根。
“先生大才,当世无双。”
白画扇仰起绝美的脸庞,眼底波光潋滟,声音软糯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“这甲板风大,莫要着了凉。”
“还请先生移步……去奴家的私人画阁歇息。”
满场商贾倒吸一口凉气。
张老板惊得差点把眼珠子抠出来。
私人画阁?!
那是万花舫最顶层的绝对禁地!
三年来,连崔浩这等一等一的门阀家主,都从未踏足过半步!
甚至有江南巨贾放话,愿出一万两黄金只求进那画阁喝一杯清茶,都被白画扇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!
可现在。
这位傲骨嶙峋的秦淮第一花魁。
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,主动牵着一个男人的手,引狼入室?!
“白姑娘!这不合规矩啊!”李老板急得满头大汗,大声喊道。
白画扇置若罔闻。
她紧紧攥着顾长渊的手指,生怕一松手,这位下凡的“诗仙”就会乘风飞走一般。
顾长渊嘴角挂着玩味的坏笑,任由佳人牵着自己,大步朝顶层走去。
临上楼梯前。
顾长渊还不忘转过头,冲着甲板上那群面如死灰的大商贾们挥了挥手。
“诸位老板慢慢喝,酒钱本相记在账上了。”
“今晚,本相就先去替大伙儿‘探探底细’了!”
楼梯拐角处,只留下一串放肆快活的大笑声。
张老板瘫坐在地上,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面如死灰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“白姑娘陷进去了!崔公的计策……彻底砸了!”
……
万花舫第三层,私人画阁。
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门在身后合上,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水声尽数隔绝。
一踏入这间香闺。
一股极其雅致、沁人心脾的冷梅幽香,便悄然钻入鼻腔。
屋内的陈设奢华却丝毫不显俗气。
脚下铺着厚厚的西域天鹅绒软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四周挂满了各种名家字画,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与几卷古朴的琴谱。
一张足以容纳三四人的宽大拔步香榻,隐在层层叠叠的半透明鲛绡罗帐之后。
昏黄温暖的烛光摇曳,给整间画阁平添了无尽的暧昧与春意。
白画扇背靠着房门,微微喘息着。
直到此刻,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举动。
她竟然当着金陵城所有世家代表的面,把一个男人拉进了自己的闺房!
这若是传到崔浩耳朵里……
但一想到刚才那首吞吐山河的千古绝唱。
白画扇心底的那一丝恐惧,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炽热给吞噬殆尽。
能得此等雄才垂青,便是万劫不复,又有何妨?!
“先生请用茶。”
白画扇走到桌旁,端起早已经温好的紫砂茶壶。
她双手捧着茶盏,递到顾长渊面前。
由于心神激荡,那两截雪白的皓腕止不住地微微颤抖,杯中茶水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顾长渊接过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