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死咬住下唇,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迷惘。
她那首引以为傲、被称为江南绝调的《清风引》。
在这等包罗寰宇、吞吐山河的千古雄词面前。
简直渺小得就像是泥塘里的一声蚊鸣!
连给人提鞋都不配!
顾长渊狂笑一声,再次满饮一杯。
他转过身来,目光如电,冷冷扫过这群自诩高雅的蛀虫!
眼神落寞,却透着俯瞰众生的孤傲!
“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!”
“羽扇纶巾,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!”
“轰隆!”
这几句一出,在场所有人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!
那是周瑜!
那是指挥若定、一把大火烧尽八十万曹军的周公瑾!
羽扇纶巾!
谈笑之间!
百万敌军灰飞烟灭!
这是何等的自信?
这是何等的风流潇洒?!
他们看着站在月光下的顾长渊。
恍惚之间,这个谈笑间坑杀北魏十万铁骑、平定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年轻首辅。
竟然与千百年前那位雄姿英发的赤壁周郎,身影彻底重叠在了一起!
原来,他不是在写古人!
他是在写他自己!
顾长渊眼神微醺,带着一丝洞穿千古沧桑的落寞与怅然。
他随手将空了的金樽往脚下一扔。
“哐当!”
金樽跌落在甲板上,在死寂中发出清脆刺耳的回响。
顾长渊单手负后,昂首望月,道尽了最后四句千古绝唱!
“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”
他提起手里的酒壶,将残存的烈酒,整整齐齐倾倒进奔腾的秦淮河中!
水花四溅!
“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!!”
一曲终了。
万籁俱寂。
整座喧嚣狂欢的秦淮河,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声响。
两岸数十艘原本灯火通明的画舫,上面的乐声全都哑了。
无数达官贵人、文人墨客,纷纷推开窗户,呆若木鸡地望向万花舫的船头。
空气里,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涛声。
“噗通!”
张老板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,满头大汗。
李老板浑身发抖,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,被踩得粉碎,他却毫无察觉。
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名士,热泪盈眶,扑倒在船栏上,仰天悲呼。
“绝唱……这是真正的千古绝唱啊!”
老者捶胸顿足,神情若癫若狂。
“词至此处,千古无复!江河万朵,从此暗淡无光矣!”
“这首词一出,我江南三百年文坛……皆成齑粉!!”
满堂名流,尽皆失色。
再无一人敢言“风雅”二字!
在绝对的才华与神作面前,任何反驳,都只是自取其辱的小丑跳梁!
“当啷!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只见水池中央的白画扇。
那双常年抚琴、稳若磐石的修长玉手,此刻抖得犹如筛糠。
她怀中视若性命的紫檀五弦琵琶,竟然脱手而落,重重砸在地板上!
琴身断裂,发出哀鸣。
但白画扇根本看都没看那把名琴一眼。
她踩着散落的月白裙摆,一步步从水雾中走出。
那一双原本孤傲出尘、清冷如霜的绝美凤眸。
此刻所有的防备与算计,全都被狂暴地轰击得烟消云散!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种近乎病态、极致疯狂的狂热与崇拜!
她死死盯着船头那个衣袂翻飞的年轻首辅,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泛起滔天的水雾。
白画扇缓缓提起裙摆,在满船达官贵人惊恐绝望的注视下。
扑通一声。
这位名动天下的秦淮第一花魁,竟然毫无保留地双膝跪倒在顾长渊脚下!
她双手伏地,额头触碰着湿润的甲板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奴家白画扇……愿以此身,侍奉先生笔墨!”
“不知相爷方才这首神仙之作,可有名号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