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运河上,碧波荡漾。
一艘足有三层楼高、雕梁画栋的皇家巨型龙船,正顺流而下。
船头高挂着黑底金字的“大周内阁首辅”大旗,迎风猎猎作响。
后头还跟着十几艘满载随行禁军和粮秣辎重的大齿船。
浩浩荡荡,排开半里水面,气派到了极点。
越往南走,北方的凛冽寒冬便越发遥远。
两岸原本光秃秃的泥岸,渐渐换上了嫩绿的新草。
岸边垂柳依依,随风摇曳,春江水暖,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润温软的泥土芳香。
龙船顶层的宽敞甲板上。
顾长渊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江南丝绸宽袍,四仰八叉地陷在竹制躺椅里。
暖洋洋的春日照在身上,舒服得他连骨头缝都快酥了。
“少爷,张嘴。”
沈妙坐在一旁的小绣墩上,纤纤玉指捏着一颗剥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。
她动作轻柔,稳稳地递到了顾长渊嘴边。
顾长渊一口咬下,汁水四溢,甜入心脾。
“嗯,甜,还是南方这水土养人啊。”
顾长渊砸吧了一下嘴,惬意地半眯着眼睛。
“比起幽州那风沙糊脸的日子,这才叫神仙过的人间烟火。”
坐在船舷护栏上的姬无忧冷哼了一声。
她今天换了一袭修身的淡青色儒裙,身段婀娜。
但手里却依然把玩着那两柄削铁如泥的短刃,在指尖翻飞如蝶。
“神仙日子?”
姬无忧斜着眼瞥了他一眼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你少在这白日做梦了。”
“江南那帮盐商和世家,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?”
她反手将短刃插回靴筒里,拍了拍手。
“你前脚在北境威风凛凛,后脚就敢单刀匹马往他们老巢里钻。”
“本宫看你不是去当神仙,是急着去阎王殿投胎。”
顾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,伸手摸了摸下巴。
“投胎?本相命硬得很,阎王爷见了我都得先递根烟。”
他翻了个身,笑眯眯地看着姬无忧那张傲娇的绝美脸庞。
“殿下,你这嘴巴要是能像你这身段一样软和,本相指不定今晚就去给你暖被窝了。”
“顾长渊!你找死!”
姬无忧俏脸瞬间涨得通红,抓起桌上的茶杯盖子就想砸过去。
沈妙在一旁轻咳了一声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顾长渊身前。
姬无忧咬着银牙,恨恨地把茶盖放了回去。
“油腔滑调的登徒子!”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悦耳的算盘珠子碰撞声,在甲板一角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
叶轻眉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羊毛毯的矮几前。
她穿着一件干练利落的墨绿色窄袖衫,如瀑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盘起。
面前堆着十几本从各地漕帮和地下钱庄送来的账册。
她手里飞快地拨动着一把精钢小算盘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大人,别跟长公主斗嘴了,先听听咱们这盘死局吧。”
叶轻眉停下手里的算盘,拿起一本厚厚的账本,神色凝重。
“江南的大盐商和世家大族,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狠。”
顾长渊招了招手,示意她继续说。
叶轻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一条条分析。
“整个金陵城,如今市面上的细盐,已经被炒到了每斗三十两白银的天价。”
“米价翻了整整五倍,普通百姓连糙米都快吃不起了。”
她抬起头,美眸中满是忧色。
“更狠的是,崔浩联络了八大世家,暗中把钱庄里的存银全部搬空,藏进了地下秘库。”
“他们故意制造挤兑,大周皇家银行在金陵的几家分号,天天被无数百姓围着要提现银。”
“要是咱们拿不出真金白银,三天之内,咱们辛辛苦苦建立的银行信用,就会彻底崩塌!”
姬无忧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虽然不懂经商,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凶险。
不给你运粮,还故意把市面上的银子抽干。
这是要把顾长渊往绝路上逼啊!
“三十两一斗盐?做空流动资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