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门惊蛰钟的余音还在夜空中沉闷地回荡。
金銮殿内,此刻已是灯火通明。
满朝文武连朝服都没穿戴整齐,就被禁军火速从被窝里提溜了过来。
许多官员甚至只披了一件单衣,冻得在寒风中直打哆嗦。
大殿中央,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八百里加急信使。
信使背上的靠旗已经被利器砍断了一截。
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残破的扎甲,一滴滴砸在白玉地砖上,触目惊心。
“报——!”
“幽州八百里加急!”
信使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,透着浓浓的绝望与凄厉。
“前朝大赵余孽纠集三十万大军,突然兵临幽州城下!”
“敌军统帅乃北境女战神,大赵第一大将军秦明珰!”
“幽州外围连丢三道防线,十万火急!”
这几句话,就像一通炸雷,直接在太极殿上方轰然引爆。
原本还在交头接耳、互相打听消息的百官,瞬间死寂一片。
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小皇帝姬元穿着极其不合身的宽大龙袍,瘫坐在龙椅上。
他手里死死抱着个暖炉,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“三……三十万?”
姬元吓得脸色煞白,差点从宽大的龙椅上直接溜下来。
他带着哭腔,求救般地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顾长渊。
“顾爱卿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顾长渊一身绯红蟒袍,腰系玉带,负手站在台阶之下。
他没有理会幼帝的哀嚎,而是眼神冰冷地扫过身后那群朝臣。
礼部侍郎王琦,曾经是徐凤年的死忠党羽,此刻眼珠子一转,忽然跳了出来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鼻涕一把泪一把,开始疯狂表演。
“陛下!天降大祸,这是老天爷在示警啊!”
“臣早说过,废除九品中正制,强推科举,定会惹怒上苍!”
“如今北境生变,分明是顾首辅的新政引发了天怒人怨!”
“这是前朝余孽借机报复啊!”
他这一带头,七八个保守派官员立刻心领神会,纷纷出列。
他们跪在地砖上,大声附和,企图将战火的黑锅扣在顾长渊头上。
“王大人言之有理!大赵余孽此番来势汹汹,分明是冲着顾首辅来的!”
“三十万虎狼之师啊,幽州那点兵力如何挡得住?”
“微臣恳请陛下,立刻下旨退朝求和,平息北境怒火!”
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御史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手里的笏板抖成了筛子。
“陛下,幽州乃苦寒之地,丢了便丢了,无关痛痒。”
“只要能保住京师安危,割让幽州十三郡给北境,也未尝不可啊!”
“咱们大周国库刚刚充盈,实在打不起这场耗资巨大的国战!”
“不如送去岁币千万,再选几位皇室宗女和亲,息事宁人吧!”
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,直接把卖国求荣说得冠冕堂皇。
仿佛只要把领土和女人送出去,他们就能继续在京城里听曲儿赏花。
龙椅上的姬元听到“求和”两个字,涣散的眼神猛地一亮。
“对对对!和亲!割地!”
“只要他们不打到京城来,不要朕的命,要什么朕都给!”
大将军独孤信站在武将队列之首,听得气血上涌,虎目圆睁。
他一把按住腰间的精钢佩剑,指着那群文官破口大骂。
“放你们娘的狗屁!”
“人家刀都架到大周的脖子上了,你们还想着送钱送女人?”
“大周的武勇和骨气,都让你们这帮软骨头给狗吃了!”
王琦被骂得涨红了脸,毫不退让地转头反唇相讥。
“独孤将军说得轻巧!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“那可是三十万北境铁骑!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群!”
“京郊大营满打满算不过几万人,你拿什么去填幽州那个无底洞?”
“真要惹恼了秦明珰,导致京城陷落,生灵涂炭,你担待得起吗!”
大殿里瞬间吵成了一锅沸水。
文臣武将互相指着鼻子,唾沫横飞,脸红脖子粗。
乱哄哄的场面,简直比金陵的菜市场还要热闹三分。
“砰——!”
突然,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。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闭上了嘴,惊恐地转过头。
只见顾长渊面无表情,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尊几百斤重的黄铜大香炉。
香灰撒了一地,暗红色的火星子在大理石地砖上滋滋作响。
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,连呼吸声都停滞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