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暖阁。
夜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,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苏卿怜刚沐浴完,身上披着件轻薄的牡丹烟罗软纱,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。
那五十万两银子掏出去后,苏家这几天没少派人进宫抱怨。
连带着她这位新晋太后,心里也七上八下的。
“砰。”
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。
顾长渊大步走进来,反手将门带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,也没有那副滚刀肉的轻佻模样。
他甚至没理会上官婉儿的请安,径直走到苏卿怜面前。
手里捏着几张带着血迹的供状,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。
“娘娘,看看你苏家干的好事!”
苏卿怜吓了一跳,手里的玉梳掉在地上,摔成两截。
她还从来没见过顾长渊发这么大脾气。
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她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那几张供状。
只看了一眼,苏卿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这是曹彰的口供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苏家大少爷,也就是她的亲大哥苏镇远。
早在半个月前,就暗中联络了北境的叛军!
甚至还许诺,只要北境大军南下,苏家就里应外合,打开京城城门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苏卿怜猛地站起来,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。
“大兄他怎么会做这种事!这一定是诬陷!是曹彰那阉狗在咬人!”
“诬陷?”
顾长渊冷笑一声,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密信。
“这是你大兄写给北境前朝大将军秦明珰的亲笔信,上面还盖着你们苏家的私印!”
“连京城城防图的拓本都附在里面了。”
“证据确凿,白纸黑字!”
顾长渊逼近一步,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。
“娘娘,通敌叛国,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“你们苏家,是觉得这大周的江山待不下去了,想早点去地下陪先帝吗?”
苏卿怜身子一晃,双腿发软,跌坐在椅子上。
那封信上的字迹,她再熟悉不过。
确实是大兄苏镇远的亲笔。
苏家,竟然背着她,干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!
“为什么……大兄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苏卿怜喃喃自语,眼底满是绝望。
通敌叛国。
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大山,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。
她这个太后,说白了也是苏家的护身符。
苏家若是倒了,她在这深宫里,比一只蚂蚁还要脆弱。
“为什么?”
顾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嘲讽。
“还能因为什么?因为贪婪,因为恐惧。”
“老皇帝一死,你们苏家怕我顾长渊秋后算账,怕那些异姓藩王进京清算。”
“所以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引狼入室!”
“苏镇远以为,只要北境大军打进来,他就能捞个开国功臣当当?”
顾长渊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梳妆台上的铜镜嗡嗡作响。
“愚蠢至极!”
“秦明珰是什么人?那是前朝大赵的女战神!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!”
“真让她进了京城,你们苏家满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”
苏卿怜彻底崩溃了。
她双手捂着脸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滚落。
平时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,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。
“我只是苏家的一颗棋子。”

